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林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张开双臂,试图将身侧的江烟离护在自己的怀里。
然而,江烟离比他更快。
林佑只感觉一股巨力从腰间传来,江烟离单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后拖拽。
林佑只觉得脚下一轻,视野天旋地转,被她带着扑向了客厅里那张最厚实的三人沙发后面。
在同一时间,卫书语也动了。
她一把抓住刘明的手臂,想将这个还愣在原地的家伙拉向掩体。
可就在这生死关头,刘明体内强烈的求生欲,使得肾上腺素轰然爆发。
他愣愣看了一眼卫书语脸上的慌张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反手以更快的速度扯住了卫书语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朝着沙发的方向猛地一推!
他自己,则成了最后一个扑向掩体的人。
“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终于在阳台炸开!
不仅仅是爆炸,紧随其后的,是一团夹杂着光焰的爆燃,瞬间吞噬了整个阳台。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阳台的窗框、水泥护栏、连同那怪物膨胀到极限的血肉,尽数撕成碎片。
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沙发在剧烈的震动中向后平移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无数碎石和玻璃片如同暴雨般砸在沙发靠背上,噼啪作响。
一股混杂着煤气、焦糊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腥臭的气浪,蛮横地灌满了整个房间。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宕机状态,耳中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半分钟。
林佑才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他被江烟离紧紧地护在身下,除了后脑勺被沙发柔软的靠垫撞了一下,几乎毫发无伤。
浓重的硝烟和灰尘呛得他不住地咳嗽,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那烦人的耳鸣。
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挣扎着想要抬头,去看护着自己的江烟离。
“烟离?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他的声音因恐慌而颤抖。
江烟离没有动,只是将护着他脑袋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我没事。”
那平静的语调,像是一剂镇定剂,瞬间安抚了他狂跳的心脏。
确认了她无碍,林佑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人。
“咳咳……大家……都没事吧?”他喊道。
话音刚落,痛苦的惨叫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啊——!我的手!”
是刘明!
林佑心中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刘明蜷缩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右臂,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得变了形,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卫书语就倒在他的身前,她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但并无大碍。
此刻她正手忙脚乱地跪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慌张和担忧。
“刘明!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她想去查看刘明的伤势,却被他痛苦的呻吟和无意识的挣扎弄得无从下手。
林佑和江烟离立刻赶了过去。
“我来按住他!”
林佑当机立断,跪在刘明身侧,用膝盖顶住他的肩膀,双手用力按住他那条完好的左臂。
在他的控制下,刘明总算不再乱动。
卫书语这才得以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捂在伤口上的手。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刘明的右前臂上,一片血肉模糊。
一块足有巴掌大小的三角形玻璃碎片,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小臂肌肉里,几乎贯穿了半条手臂。
鲜血正顺着玻璃的边缘不断涌出,将他的衣袖染得一片暗红。
更糟糕的是,他的整条右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显然是在被冲击波掀飞时,发生了严重的脱臼。
“*的!”卫书语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平日里的冷静沉着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后怕与焦急的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脱下身上的战术背包,从里面翻出一个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急救包。
林佑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却又完全帮不上忙。
他不懂任何急救知识,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我去搜一下这个屋子,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东西!”
客厅里一片狼藉,已经没什么好找的了。
林佑和江烟离径直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同样一片狼藉,所幸那个煤气罐还完好无损地立在角落。
但这玩意儿现在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甚至是个潜在的威胁。
林佑在旁边的矮柜里翻找起来。
他猛地拉开一扇柜门,里面赫然还立着一个煤气罐!
而且,这一个看起来是崭新的,顶部的塑封都还没撕掉,显然是满满一罐的备用品。
“这家伙是煤气批发商吗?”林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屯这么多瓶装煤气。
他烦躁地关上柜门,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累赘。
绕过它,林佑又开始焦急地翻箱倒柜。
锅碗瓢盆被他弄得叮当乱响,但他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身边的江烟离忽然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他头顶上方一个紧闭的吊柜。
“那个里面可能有你需要的。”
林佑想也没想,立刻踩着一张椅子,拉开了柜门。
柜门打开的瞬间,林佑的眼睛亮了。
那里面简直像个小型的家庭药箱!
一卷崭新的纱布、几包棉签、一瓶几乎没用过的碘伏、一瓶双氧水、一把医用镊子、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的强光手电筒!
最让林佑意外的是,在这些医疗用品的角落里,还静静地躺着一瓶未开封且种类未知的酒。
他来不及多想,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带走,快步回到了客厅,全都摊在卫书语旁边的空地上。
此刻,卫书语已经用一把小剪刀剪开了刘明血迹斑斑的袖子,将他受伤的小臂完全暴露出来。
那狰狞的伤口和错位的骨骼,看得林佑眼皮直跳。
卫书语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佑带回来的东西,她拿起那瓶双氧水和碘伏。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只能做紧急处理,帮他把骨头接上,再把玻璃取出来。”
“但这碎片太大太深,我没法确定有没有伤到神经和主动脉。”
“处理完之后,他必须尽快找到有专业设备的地方,接受真正的治疗。”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否则,这条手臂,很可能就废了。”
林佑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满是灰尘的头发。
卫书语的话像是一道最后通牒,将他们逼上了绝路。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再有任何迟疑,不能再有任何退路。
他们必须联系上曙光避难所,并且,必须被对方接纳。
那里,是刘明保住手臂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