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脸上的那份后怕与感激也随之敛去，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他转身走到五菱宏光的车窗边，卫书语和刘明正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着他。


    “计划有变。”林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他们可能晚上就会动手，我们提前准备。”


    “怎么做？”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晚上我和烟离来找你们...”


    林佑说完，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刘明。


    “保护好自己。”


    刘明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藏在身侧的消防斧。


    简单的交代完毕，林佑不再停留，转身回到了坦克500上，江烟离已经坐在了驾驶座，静静地等着他。


    车门关上。


    “为什么不动手？”江烟离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她问的是刚才，为什么放过了王伟那三人。


    以她的判断，林佑刚才有至少三次机会，可以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那三个人全部射杀。


    林佑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了一支沾着干涸黑血的箭矢，展示给江烟离看。


    “我现在的箭，都是回收来的，没有一支是干净的。”他抖了抖锋利的箭头。


    江烟离的眉头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林佑的意思。


    箭上有丧尸的血液。


    被这种箭矢划伤，也就意味着感染。


    王伟的耳朵已经被划开，现在，他不过是个正在倒计时的死人。


    用这种方式杀死他，确实比一箭穿心要来得更痛苦，也更能制造混乱。


    可这需要时间。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江烟离又问。


    “他们晚上肯定会来，我们守株待兔就行。”


    林佑说着，将那支箭矢重新收好，然后把一直用黑布包裹着的砍刀拿了出来，横放在膝盖上。


    刀鞘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开口。


    “林佑，你做好准备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林佑的心湖。


    “这一次，不是杀即将变成丧尸的人，而是活生生的人。”


    林佑明白江烟离在担心什么。


    他杀过人，但都是即将尸变的幸存者。


    今晚他可能就要亲手终结七八个活生生的人，这还是第一次。


    这是一道坎。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烟离放在方向盘上那只手，然后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为了我们的安危，我可以。”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江烟离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她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他。


    夜，深了。


    中庭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蜷缩在帐篷和破车里的幸存者们，早已在疲惫与麻木中沉沉睡去。


    头顶巨大的玻璃天窗外，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却被厚厚的灰尘过滤得只剩下几缕惨淡的清辉。


    勉强勾勒出广场上那些废弃车辆和杂物的轮廓，投下大片大片狰狞的阴影。


    在这片黑暗中，家家福超市那扇巨大的卷帘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被从内部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几条黑影，如地沟里的老鼠，鱼贯而出。


    为首的正是王胖子。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手里都拎着钢管、棍棒之类的武器。


    耳朵上缠着厚厚绷带的王伟也混在其中。


    一行人借着阴影的掩护，踮着脚，朝着林佑他们停车的方向，缓缓包抄过来。


    空气中，只剩下他们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都小心点！那小子手里的弓箭邪门得很，他还有砍刀，别阴沟里翻船！”


    “记住，别伤到那两个女的！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和那个高个儿的，谁敢在她们身上留下一道印子，老子剁了谁的手！”


    快要靠近目标时，王伟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因为怨毒而显得有些嘶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角眼里闪烁着淫邪与贪婪的光芒。


    他身后的王胖子，此刻也趾高气扬地开了口，他更关心实际的利益。


    “先把人从车里拖出来，捆结实了！动作利索点，别把车里的物资搞坏了，那可都是咱们的！”


    一行人脸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狞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手到擒来的捕猎。


    对方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个是病秧子，就算有点武器，在他们这七八个壮汉的围攻下，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很快，他们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目标。


    两辆车静静地停在汽车美容店的门口。


    王胖子对着身边一个保安使了个眼色。


    那保安会意，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凑到了坦克500的副驾驶车窗旁。


    他弓着身子，将脸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眯着眼睛，费力地往里看。


    车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他有些不耐烦，又换了个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


    “没人！车里……没人！”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对着王伟和王胖子，用气音小声惊呼。


    他的话音未落。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叹息，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一片黑暗中响起！


    那名保安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慢动作。


    他甚至能看到一抹黑色的残影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秒。


    “噗！”


    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从他的左边太阳穴射入，贯穿了整个头颅，又从右边太阳穴带着一蓬滚烫的血浆和脑浆爆射而出！


    保安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异常刺耳。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里面残留的，是最后一丝的错愕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