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从尸变和屠杀的恐惧中稍稍回过神来的幸存者们，被这一声质问惊得浑身一颤。
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浪，骚动起来。
一张张惊恐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转动，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马力的身影。
没有人敢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
几十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向人群后方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身影正拼命地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恨不得将整个身体都塞进地缝。
“把他揪出来。”林佑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人群沉默了片刻，没人敢动。
终于，一个下午被丈夫推搡着送进超市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恨意。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身边一个男人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前一推。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求生的本能和对新强者的畏惧，最终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人群像是退潮般向两侧分开，将那个企图藏匿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正是马力。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白天那副热情豪爽的“马哥”模样。
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挂着惊恐与谄媚交织的扭曲笑容那。
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一丝精光，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当林佑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马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林……林老弟！不！林爷！林大爷！”
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几步，姿态卑微到了极点，额头一下一下地用力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跟王胖子那帮畜生不是一伙的！真的！”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涕泪横流，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是被逼的啊，林爷！我手无寸铁，要是不听他的，他……他就要杀了我啊！我也是为了活下去，没办法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林佑的表情，同时也在观察着周围幸存者的反应。
林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表演，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没有立刻下定论，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周围的幸存者们。
“你们来说，他刚才说的，是真是假？”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马哥……人好像还不错吧？上次我发烧，他还偷偷塞给我两片退烧药……”一个女人小声说道。
“是啊，王胖子克扣我们口粮的时候，马哥还帮我们说过话，说大家都不容易，让我们多担待。”另一个瘦弱的男人也附和道。
“他平时看起来，确实不像坏人……”
大部分人的印象里，马力一直扮演着一个受气包和和事佬的角色。
他会在王胖子作威作福时，站出来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软话，也会在私下里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听到有人为自己说话，马力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窃喜，他哭得更卖力了。
“林爷您看！您看！大家伙儿都能为我作证啊！我马力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
“我这都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在王胖子手下虚与委蛇啊！我的良苦用心，天地可鉴啊！”
他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然而，林佑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地举起手，指向了那个跪在卫书语枪口下，王胖子的最后一个手下。
“你来说。”
卫书语会意，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那手下的后腰。
“啊！”
那手下吓得一个激灵，他看着周围几十双眼睛，又看了看林佑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知道，今天自己能不能活命，全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别信他！他跟王胖子就是一伙的！蛇鼠一窝！他比王胖子还不是东西！”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马力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跟他是一伙的了！你有证据吗！”马力色厉内荏地反驳道。
“证据？”那手下冷笑一声，恐惧已经被求生的欲望所取代。
“马力负责从外面骗人进来！专门挑你们这种看起来有物资、有女人的小团队！”
“他负责唱红脸，把你们哄进来，然后我们老大再唱白脸，威逼利诱，把你们的物资和女人都抢过来！”
“之前那几个失踪的小队，全都是这么被他们给黑掉的！男的杀了喂丧尸，女的……”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放屁！你这是污蔑！”马力疯狂地咆哮着，他转向那些幸存者。
“大家不要信他！他为了活命，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我马力一直怎么对大家的，你们忘了吗？你们要相信我啊！”
他这番话，确实让一部分幸存者再次动摇了。
毕竟，马力平日里的伪装太过成功，而这个手下，在他们眼中本就是王胖子的走狗，信誉度不高。
那手下见状，急得满头大汗。
他知道，如果不能拿出铁证，今天死的就是自己。
他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地思索着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猛地转向了人群中那些脸色苍白的女人。
“你们不信我，可以！但是下午，用身体换食物的那些女人，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女人们的心头炸响。
“每次交易到最后，王伟那小子是不是都会让你们戴上眼罩？”那手下的声音变得尖利而诡异。
“他说那是王胖子的特殊癖好，对不对？”
有几个女人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愈发惨白。
“那段时间，你们是不是感觉，跟之前王胖子他们几个人……不太一样？”
“那个人，从来不说话，动作也……很特别！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那他妈的根本就不是王胖子！是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马力！”
“他为了不暴露身份，又想满足自己那点变态的癖好，才想出这个办法！”
“每次都等你们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神志不清的时候才进来！”
“你们好好想想，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汗臭味，是不是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随着他最后一声嘶吼，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