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那根路灯杆。
昨夜在雨幕中忽明忽暗的昏黄光亮，此刻已经彻底熄灭，它就那么安静地立在那里，和镇上其他任何一根普通的路灯没什么两样，仿佛昨晚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走上前，仰头仔细观察着灯泡和线路。
很老旧的款式，接口处布满了锈迹，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
“怎么样，林队？”走在最前面的王大壮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林佑摇了摇头，退回到队伍中。
“发电站那边可能还有人在勉强维持着部分线路的运转，供电极不稳定，所以才会时亮时灭。”
这个解释听起来最合理，也暂时压下了众人心头的疑云。
“行了，别管那破灯了。”林佑打了个手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保持静默，用手势交流。王大壮、李寺，你们俩在前面探路，注意脚下和两边的窗户。杜文，你跟我居中。刘明，孙秀兰，你们殿后，注意我们身后。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侦察，不是交火。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准开枪。”
“明白。”
众人用极低的声音回应，随即，整个小队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小镇的主街道。
一进入小镇，潮湿和灰尘的浓重气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街道上满目疮痍，废弃的汽车歪七扭八地堵在路边，破碎的玻璃和各种垃圾铺满了地面，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街边，几十只丧尸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和无人机侦察到的一样，行动迟缓，佝偻着身子，拖着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
它们的动作僵硬，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看到这些丧尸的瞬间，小队所有人的神经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然而，林佑却做出了一个“保持前进”的手势。
小队立刻贴着一排废弃汽车组成的掩体，猫着腰，放轻脚步，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最近的一只丧尸，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
它就站在一辆生锈皮卡的车头旁，背对着众人，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直到他们从那只丧尸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悄悄经过，它也毫无反应。
它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依旧在原地重复着迟缓的动作。
他们竟然……就这么轻松地过去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太不正常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么近的距离，活人的气息和最轻微的动静都足以让这些怪物发疯。
可这里的丧尸，却像是聋了瞎了，连最基本的感知能力都丧失了。
队伍继续前进，又接连路过了好几拨游荡的丧尸。
无一例外，这些丧尸全都对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小队的运气好得令人发指，也诡异得令人心底发毛。
林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起了昨天在田野里看到的那些稻草人。
这里的丧尸，和那些稻草人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它们不是单纯的迟钝，更像是一种待机状态。
它们在等待着某个指令，或者某个特定的刺激，来将它们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激活。
又往前推进了大约两百米，他们成功抵达了卫书语在简易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临时休整点。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十字路口，周围的建筑相对稀疏，视野较为开阔，游荡的丧尸也只有零星几只，相距很远，可以让他们稍稍喘口气。
六人迅速躲进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残骸后面，形成一个临时的环形警戒圈。
“呼……”刘明靠在冰冷的车身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仍在晃悠的丧尸，心有余悸地小声说。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跟假的一样。”
“经过我刚才的仔细观察，它们的关节和肌肉运动方式，和我们以前见过的普通丧身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它们的反应阈值被调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林佑低声说道。
“反应阈值？”王大壮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简单来说，就是它们对外界刺激的敏感度变得极低。可能需要巨大的声音，或者直接的物理接触，才能让它们产生反应。这绝对不正常。”林佑继续解释道。
“我也觉得。”李寺也开口补充道。
“这感觉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它们越是安静，我这心里就越不踏实。”
孙秀兰没有说话，对她而言，丧尸就是丧尸，不管它们变成什么样，都该死。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队员们的感受和他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
可现在，他们没有更多的信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一边警戒，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建筑。
路口拐角处，有几栋三四层高的老式出租公寓，墙皮剥落，窗户大多都破了。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普通的临街店铺，没什么特别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们。
王大壮和李寺正警惕地盯着街道尽头，杜文在观察另一侧的小巷，刘明和孙秀兰则负责后方。
大家的体力消耗不大，但精神高度紧张。
他决定让大家再休息两分钟，调整一下状态，然后继续向小镇中心前进。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突兀的感觉，毫无征兆地窜上了他的脊背！
那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林佑猛地转过头，目光扫向那股视线传来的方向。
正是那几栋老旧的出租公寓！
黑洞洞的窗户，破碎的玻璃，斑驳的墙壁……
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了，林哥？”林佑的突然动作吓了刘明一跳，他立刻紧张地顺着林佑的视线望过去。
“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刘明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死寂的楼房。
林佑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寓三楼的一扇窗户。
刚才，他感觉那道视线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可现在，那里什么也看不到。
是谁？
是幸存者？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张开自己的感知能力，将那栋楼从里到外彻底扫描一遍。
但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个念头。
不行！
一旦使用能力，他身上属于感染者的气息就会瞬间暴露。
到时候，别说这栋楼里的东西，恐怕整个镇子的丧尸都会被他吸引过来！
在情况不明的现在，隐蔽是他们唯一的优势，绝对不能暴露！
他只能靠自己的肉眼，一扇窗户一扇窗户地仔细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栋楼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
“林佑？”杜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过来低声问道。
林佑缓缓地收回目光，对着忧心忡忡的队员们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紧张了，眼花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那绝对不是错觉。
那栋楼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我们继续前进。”林佑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增加风险。
小队再次动了起来，迅速离开了这个十字路口，继续朝着小镇深处潜行。
林佑走在队伍中间，却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那栋诡异的公寓楼。
就在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后。
那栋老式出租公寓三楼，紧闭的卷帘窗帘，被一只手掀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只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隙后露了出来，注视着林佑他们远去的方向。
离开十字路口后，小队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没人再说话，凭着长期磨合出的默契，在废墟和阴影中快速穿行。
林佑强迫自己不再回头去看那栋公寓楼。
他知道，纠结于一个无法证实的威胁毫无意义，只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眼下，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制高点，俯瞰整个小镇的布局，找到通往发电站最安全的路径。
又往前走了大约三百米，街道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路边的店铺也从之前的小卖部、理发店，变成了规模稍大一些的药店、五金店和一家小型的社区超市。
“停。”林佑打了个手令，小队迅速闪入一家被砸开了卷帘门的服装店里。
店内一片狼藉，假人模特倒在地上，断手断脚，货架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观察一下。”林佑压低声音，指了指斜对面一栋两层高的小楼。
“那家社区诊所，位置不错，楼顶应该能看到镇子中心的情况。”
杜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这种地方，很可能是幸存者的首选据点，里面有人的可能性很大。”
“有人总比只有丧尸好。”王大壮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要是他们不老实，老子正好问问他们，是不是他们在搞鬼。”
“别冲动。”李寺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
“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惹事。一切听林队的。”
王大壮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对林佑的判断已经不敢再有丝毫质疑。
“先清理一下周围。”林佑指了指服装店深处。
“我们从后门绕过去，尽量不走正街。”
服装店的后门连着一条窄小的后巷，巷子里堆满了垃圾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孙秀兰走在最前面，悄无声息地拨开挡路的杂物。
刘明紧随其后端着枪，警惕着巷子两旁的窗户。
穿过这条令人窒息的后巷，社区诊所的后墙就出现在眼前。
墙体很高，唯一的入口是一扇紧闭的铁门和几扇装着防盗网的窗户。
“看来只能从窗户进了。”杜文走到一扇窗户下，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液压剪。
“这玩意儿，应该能搞定。”
“动静小点。”林佑提醒道。
“放心。”
液压剪在杜文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防盗网的钢筋应声而断。
很快，一个足够一人钻过的缺口就被打开了。
李寺第一个钻了进去，落地后迅速检查了一下房间内部，然后对着外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众人鱼贯而入。
这里似乎是一间储藏室，货架上还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医疗用品和纸箱。
房间里没有丧尸，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林佑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分散开，以两人为一组，搜索这栋小楼。
他和杜文一组，负责一楼。
王大壮和李寺负责二楼。
孙秀兰和刘明则守在一楼的楼梯口，负责警戒和接应。
整个诊所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放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林佑和杜文端着枪，一步步地挪进走廊。
走廊两边是不同的科室。
内科、外科、化验室……
房门大多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桌椅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末世爆发后被匆匆遗弃的普通建筑。
然而，当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时，林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一股淡淡的烟火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林佑和杜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林佑缓缓地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倾听。
门后，没有任何声音。
他冲杜文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准备破门。
杜文点了点头，将背后的撬棍握在了手里。
林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房门应声而开！
两人一前一后，闪电般地冲了进去，枪口直指房间内部！
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这是一间小型的单人病房，病床上的被褥被掀开，显得有些凌乱。
真正吸引他们目光的，是房间角落里的东西。
地上，有一堆早已熄灭的灰烬。
灰烬旁，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罐头盒和饼干包装袋。
“有人在这里待过。”杜文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又看了看那些罐头盒的生产日期。
“看样子，他们离开这里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
林佑若有所思。
王博士的情报是真的。
真的有一批幸存者从发电站逃到了这个镇子里。
可他们人呢？
“看这里。”杜文又有了新发现，他指着墙角。
林佑走过去，只见墙角的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简易的小镇地图，地图画得很潦草，但关键的几个地点都标注了出来。
其中，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家社区诊所，被画上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临时据点。
而另一个地方，一家规模更大的镇中心医院，则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