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图纸放到宽大的办公桌上，解开皮筋，小心翼翼地将它摊开。
“都过来。”林佑低声招呼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几道头灯的光束同时汇聚在桌面上。
当看清图纸上复杂而精密的线条和标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卧槽……”王大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发电厂的设计图？”
图纸上，是整个发电厂的鸟瞰图，每一栋建筑，每一条线路，甚至每一个发电机组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止。”卫书语很激动，她伸出手指，点在了图纸的某个区域。
“你们看这里，这不光是建筑图，还有详细的电力系统、通风系统、甚至是地下管网的分布图……所有的一切都在上面。”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说道。
“这是这个发电厂最完整、最详细的工程蓝图！”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张叔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有了这张地图，这座复杂的发电厂，在他们面前，瞬间变得透明。
张叔没有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
他伸出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最终，点在了图纸最中央，一个被标记为“中央发电机组大厅”的巨大建筑上。
然后，他的手指又画出一条线，连接到了几条看起来像是通风管道的蓝色线条上。
“你的意思是……”卫书语立刻看懂了。
“我们不走地面，走通风管道，直接潜入那个大厅？”
张叔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卫书语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仔细研究。
“根据图纸显示，通风系统和整个厂区都是连通的。理论上，我们确实可以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任何一个地方。”
“那还等什么？”
王大壮的粗嗓门立刻响了起来，他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既然知道那鬼东西在哪儿，咱们直接顺着管子摸过去，找到它，然后乱枪打死！”
他说的倒是干脆利落，豪气干云。
“不行。”
林佑想都没想，直接开口否决了。
王大壮一愣，脸上有点挂不住。
“林哥，为啥不行？咱们这么多人，装备又好，摸到它老巢给它来个突然袭击，它肯定反应不过来！”
林佑叹了口气。
“大壮，我知道你想尽快解决问题。但我们是侦察小队，不是攻坚部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情况，而不是硬碰硬。”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个巨大的“中央发电机组大厅”。
“我们的计划应该是这样：利用通风管道，潜入到这个位置，亲眼确认那个影子怪物的具体形态、能力，以及它最准确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我们呼叫韩雅。”林佑看向众人。
“呼叫韩雅？”王大壮还是没转过弯来。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她已经完全理解了林佑的思路。
“没错，呼叫韩雅。”她接过了话头，替林佑解释起来。
“别忘了，我们营地里停着什么。堡垒号那门主炮是干什么用的？我们费尽心力潜入进来，不是为了用自己的命去跟一个未知的怪物拼刺刀。”
“我们是眼睛，是给炮弹提供坐标的侦察兵。只要我们能把怪物精确到米的坐标报回去，韩雅就能在几公里外，舒舒服服地坐在她的指挥椅上，按一下按钮，把一发甚至几发大口径炮弹，精准地送到那怪物的头顶上。这，才叫现代战争，才叫降维打击。”
卫书语的这番话，比林佑的解释更加直白，也更加振奋人心。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大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无比兴奋的神情。
“我靠！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咱们有炮啊！奶奶的，用炮轰，这可比咱们自己上爽多了！”
他显然是想到了那门巨炮把特殊感染者轰成碎渣的场景。
“这个计划可行。”杜文表示了同意。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这才是最专业的做法。
林佑松了口气，还好，大家都是明白人。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的任务就明确了。”林佑拍了拍桌子上的地图，做出了总结。
“第一步，找到进入通风管道的入口。第二步，潜入中央大厅，锁定目标。第三步，提供坐标，然后坐在欣赏烟花。”
他最后半开玩笑的语气，让紧张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张叔再次伸出手。
他越过众人，直接在蓝图上点了点。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他指着的位置，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间办公室。
然后，他的手指又向上平移，点在了墙角一个画着方形标记，并标注着“v-a-c ess”（通风空调系统入口）的地方。
“入口就在这间屋子里？”林佑惊讶地问道。
张叔点了点头。
众人立刻散开，开始在这间豪华办公室里寻找起来。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甚至不用再冒险去别的地方。
“书柜后面！”杜文的声音传来。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在红木书柜和墙壁的夹角处，一块与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挡板，正静静地待在那里。
如果不是特意对照着图纸寻找，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我来。”
杜文再次拿出了他的物理学圣剑。
他示意王大壮和李寺帮忙，三人合力，将沉重的书柜向前挪动了半米，露出了完整的入口挡板。
挡板是用四颗螺丝固定的，早已锈迹斑斑。
杜文没有用蛮力，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钳子，卡住螺丝帽，一点一点地转动。
很快，随着杜文的低喝，最后一颗螺丝被拧了下来。
他用撬棍的尖端轻轻一挑，金属挡板被无声地取下，露出了一个半米见方的黑色洞口。
一股更加陈腐、干燥的灰尘气息，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里面黑得深不见底，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准备进去吧。”林佑压低声音说道。
“杜文，你第一个。我殿后。”
“明白。”
杜文将撬棍重新挂好，打开头灯，第一个钻了进去。
杜文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个漆黑的洞口里，只有他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了几下，然后也彻底看不见了。
剩下的人都屏住呼吸，围在洞口，安静地等待着。
“安全！上面空间足够，可以通行！”
杜文的声音从洞口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点回音。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按顺序，一个一个来，保持距离，别出声。”林佑立刻下达了命令。
卫书语是第二个。
她把自己的背包调整了一下，背在胸前，然后动作利索地爬了进去。
她的身材娇小，在这种狭窄的环境里反而显得很灵活。
紧接着是孙秀兰。
然后是李寺和王大壮。
“妈的，这地方可真不是胖子该来的。”王大壮一边往里挤，一边低声嘟囔着。
他的体格比较壮实，进去的时候肩膀明显被卡了一下。
林佑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接下来是张叔。
他回头看了林佑一眼。
“你先进，我殿后。”林佑对他说道。
张叔点了点头，也钻进了黑暗之中。
终于，只剩下林佑一个人了。
他弯下腰，刚想爬进通风管道，脑袋里那股针扎似的疼痛突然再次出现。
这让他的动作一滞，他呼出一口气，继续刚才的动作，爬进了通风管道中。
林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但任务即将完成，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管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队友头灯的光，在前方十几米外，形成一个个移动的光斑。
林佑打开自己的头灯，调到最低亮度。
光线所及之处，是方形的金属管道，四壁和底部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每一次爬行，都会带起一片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呛得人直想咳嗽。
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大概有一米高，一米宽，成年人蜷缩着身体爬行，虽然不舒服，但还不至于完全施展不开。
“都跟上，注意脚下，有些地方连接处有螺丝。”最前方的杜文，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
队伍开始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
“还有多远？”王大壮压抑着嗓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在这种幽闭、压抑的环境里长时间爬行，对谁都是一种折磨。
“快了，根据图纸，再过两个拐角，应该就能看到第一个通向主厂房的栅格窗。”
又在黑暗中爬行了大概五六分钟，最前方的杜文突然停了下来，整个队伍也随之停下。
“到了。”杜文小声说道。
林佑立刻打起精神，向前凑了凑。
借着杜文头灯的微光，他看到前方的管道侧壁上，果然出现了一个方形的铁栅栏。
“都别出声。”杜文低声警告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脸贴近栅栏，向外观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应。
所有人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终于要看到那个怪物的真面目了吗？
过了十几秒，杜文缩回头，对后面的人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下面是b区发电机组的检修通道，没看到丧尸，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他顿了顿。
“这里的照明还在运作。”
还在运作？
众人心里都有些惊讶。
“我看看。”卫书语从后面爬了上来，她把杜文往前面挤了挤，也凑到栅栏前往外看。
“确实……供电很稳定。”她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不应该啊，没有人维护，这里的发电设施能持续到这个时候吗？”
林佑也爬了过去，从另一侧的缝隙向外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厂房空间，高度至少有二十米。
几台巨大的发电机组静静地矗立着，复杂的管道和线缆如同钢铁森林的藤蔓，遍布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冷白色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诡异。
这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发电机组低沉的嗡鸣声。
“没看到那个影子怪物。”林佑低声说道。
“会不会是咱们想错了？那东西不在发电厂里？”王大壮又开始嘀咕。
“不可能，所有的迹象都指向这里，它一定在这里，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它。”卫书语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测。
“那现在怎么办？从这里下去？”
“不行。”林佑立即开口。
“这里太开阔了，没有任何掩体。一旦下去，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怪物的视线里。我们必须按照原计划，继续走通风管道，找到一个能直接俯瞰中央大厅的位置。”
“好吧好吧，听你们的。”王大壮嘟囔着，也只好跟上。
队伍继续在管道中前进。
有了第一个观察点，大家心里的期待感和紧张感都提升了不少。
每隔一段距离，他们就会遇到一个类似的栅格窗，每一次，杜文都会停下来，仔细地观察一番。
但结果都一样。
他们看到了更多的发电机组，看到了复杂的控制室，看到了空无一人的休息区。
整个发电厂就像一座巨大的鬼城，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那个所谓的影子怪物，仿佛根本不存在。
“妈的，这鬼东西到底藏哪儿了？”王大壮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再爬下去，我膝盖都要磨秃噜皮了。”
就在这时，张叔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佑立刻警觉起来。
张叔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另一个栅格窗照了过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立刻会意，慢慢地向前爬了几步，凑到了那个栅格窗前。
杜文先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就猛地一僵。
众人疑惑，能让一向沉稳的杜文都被震慑，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佑立刻向前爬去。
当他也挤到栅格窗前，顺着光束向外看去时，他终于明白了杜文失态的原因。
这一次，看到的景象和之前完全不同。
下方的空间，同样是一处巨大的厂房，里面也矗立着几台发电机组。
但问题是，那些本该是银灰色金属外壳的机器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令人极度不适的东西。
那是一些墨绿色的粘液。
那些粘液像是某种活物一样，不均匀地包裹着机器的表面，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
有些地方，粘液甚至拉出了半透明的丝状物，连接着不同的机器，像一张巨大而恶心的蜘蛛网。
冷白色的灯光照在那些粘液上，反射出一种油腻腻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