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粗略算了一下，他们至少在使用三台以上的中型发电机，而且有燃油储备，不然撑不住这个功率。
然后是武器库。
说是武器库，外面看是一栋普通的两层楼，但守在门口的是四个人，两个明岗，两个暗的，藏在旁边建筑的阴影里，不仔细看看不见。
马石没有带他们进去，只是路过了一下，然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我们的弹药储量，目前能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持续作战大概两到三个月。”
陈峰的眉毛一挑。
两到三个月。
林佑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这意味着什么量级的弹药。
不是一般的幸存者营地能攒出来的。
“你们是收缴的，还是自己找的？”林佑开口问。
马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意思。
“都有，我们雷队以前是做武装安保的，人脉和门路比别人宽一点。”
以前做武装安保。
林佑把这条信息记住，继续跟着走。
再往后，是载具区。
这个区域林佑没有预料到，比停车场还大，里面停放着至少二十辆各式改装车，有林佑在停车场里没看见的型号，包括一辆焊了推土犁铲的重型卡车，两辆顶置了重机枪的皮卡，还有一辆让林佑多看了两眼的东西。
装甲运兵车。
这可不是末世后幸存者随便改装出来的，应该是末世前就存在的那种型号，外壳有明显的军绿色涂装，但被重新刷了铁血镇守军自己的标记，一个竖着的短刀图案。
庞勇走在林佑旁边，往那辆运兵车的方向多看了好几眼。
林佑轻轻碰了他一下手臂，庞勇才收回了视线。
马石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嘴里喋喋不休，跟背清单一样。
“我们目前管辖区域从火车站向外辐射大概三公里，已清理并设防的区域，常住人员一千四百人左右，其中战斗人员编制六百，后勤、医疗、工程合计三百，剩下的是非战斗人员。”
一千四百人？
林佑没有表情，但这个数字让他在心里稍微有些惊讶。
几乎和曙光基地的总人口差不多了。
他把注意力放到那些路过的铁血士兵身上。
状态比他想象中的好，没有营养不良的面黄肌瘦，装备完整，靴子是配套的。
有的人脸上带着那种打过仗之后才会有的情绪，一种磨损后的沉淀感。
这些人在末世里一路杀过来的，不是运气好才撑到现在。
马石带他们在营地里又兜了一个圈，经过了一处开阔地，地面上铺了沙袋，几个人正在那里做武器的维护。
林佑扫了一眼那些枪。
改装件挺杂的，来源不一，但维护保养做得很到位。
然后他们拐进了另一个方向。
广场旁边有几栋楼，中间有一片半露天的区域，用帆布搭了个顶，下面摆了好几张大桌子，有人在那里吃东西，有人在聊天。
这是营地里气氛最松弛的地方。
林佑注意到，坐在那里吃东西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战斗人员，基本没有闲杂人等。
这跟曙光基地里的样子差了很多。
马石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林佑。
“参观到这里差不多了。”他说。
“剩下的内部区域就不带你们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柴米油盐的地方。”
林佑点了点头。
“够了。”
马石看了他一眼。
“你们曙光基地那边，大概多少人？”
林佑没绕开。
“跟你们差不多。”他说。
马石笑了一下。
“行，我也就是随口问问，吃饭吧，雷队的意思是，今晚就算接风，明天才是正事。”
他收回目光，往广场方向一摆手。
饭摆在广场中心靠近大火堆的一排桌子上。
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但量足。
罐头，烤肉，压缩饼干，还有几瓶林佑认出来的矿泉水，是末世前某个大品牌的，现在这个价值不比黄金低。
雷队正坐在那里。
林佑对上了他的视线。
雷队整个人坐在桌旁，椅背靠着，姿态放松，但这个放松姿态又跟懒散不是一回事，他像是把什么都踩在底下之后的松弛感。
林佑认识的人里，基本没见过谁有这种状态，他只在曙光基地的周振国身上见过类似的。
但周振国的那是一个老人，磨了几十年才出来的东西，而雷队更年轻，大概四十左右，这种感觉在他身上显得非常凌厉。
带着伤疤的脸，没有遮掩的打算，棱角分明，下颌线跟刀刻的差不多。
他的战术面罩挂在腰侧。
“林佑。”雷队先开口，声音比林佑想象的缓和，没有刻意给他们施加压力。
“雷队。”林佑在他对面坐下来。
陈峰坐到了林佑旁边，庞勇和李寺站在稍后的位置。
江烟离在林佑右手边落座，没有多余的动作。
雷队的目光在江烟离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迅速收了回去，重新落到林佑脸上。
“上次我找你，没谈成，这次你怎么自己来了？”
他说的随和，听着不像是在抱怨。
“这次是正经来谈的。”林佑说。
“不是上次那种情况。”
“我知道。”雷队拿起一个罐头，用工具刀挑开了盖子，推到林佑面前。
“吃，边吃边聊，不用正襟危坐的。”
林佑没有推开，但他只拿了一个压缩饼干，掰开了一块。
旁边的庞勇往那个罐头里看了一眼，有点馋，但他忍住了。
“你们来之前，路上是不是遇到了点麻烦。”雷队说。
林佑抬眼看他。
“你的消息倒是挺快的。”
“我们在这个区域的情报网比你们在的时间长。”雷队说。
“你们从西边来，走的城南吧？”
“路上打了几场，动静可不小，然后有一大群白皮的东西往你们那个方向去了，结果你们还是出来了。”
他看了林佑一眼。
“怎么脱的身？”
林佑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当然是用车逃出来的。”
雷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后靠了一下，嘴角一翘。
“行。”
他没有继续追问。
“那群白皮的东西，你们遇到之前就见过？”林佑反问。
雷队听到这话，表情没太大变化，但眼底的情绪微微一沉。
“见过，三天前，在城东中心的位置，巡逻的队伍第一次发现它们。”他说。
“后来，飞机掉下来，那边的情况乱了，我们原来在城东有两个外围据点，现在都联系不上了。”
“我们的人进去找过，找到了十几具，死状不好看。”
“袭击他们的那群感染者有多少？”陈峰开口问。
“目前确认的？接近六十。”雷队说。
“但我们没有把握这是全部，那些东西行动太协调了，不像普通的丧尸。”他的目光再次沉了下去，连同声音都降了下来。
“普通的丧尸，看见活人就扑，但这些不同它们会分组，会设伏，会等待时机，再一拥而上。”
林佑把手里那块压缩饼干放回桌上。
雷队说的都没错。
他们在物流园里的那次，就是被设伏了。
“你们有损失吗？”雷队看着他问。
“零伤亡。”林佑说。
这次换雷队沉默了一下。
大火堆噼啪作响，一块木头从上面滚了下来，落在地面上砸出一点火星。
旁边有人过来，用铁棍把木头重新拨了回去。
“你带来的人，在广场参观的时候我让人数过了。”雷队不再绕弯子。
“你们车队八十人，十二辆车，八辆辆战斗车，两辆后勤车，一辆通讯车，一辆指挥主战车，那个主炮改的不错，好用吗？”
庞勇在林佑身后的位置，腮帮子动了一下，忍住没说话。
林佑盯着雷队，好一会儿才开口。
“好用，今天才刚用过。”
“哦？打的什么？”
“变异蟒蛇，从地铁站出来的，超大的那种，鳞片常规枪打不进去，最后我们用炮喂嘴里才打死的。”
雷队的目光在林佑脸上定住，然后扫了一圈，到陈峰身上，随后很快收了回来。
“不愧是你，林佑，杀了一条变异巨蟒，居然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吹牛呢？哈哈哈...”
雷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但你今天一个车队，路上撞上那群白皮感染者，一个都没死，还是零伤亡走出来的，绝对是真有点东西的。”
林佑没有接这个话，手里拿着水杯端了起来，转了一圈，随后放下。
“明天聊正事。”他说。
“今天就算接风，雷队你也说了。”
雷队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一扯。
“行。”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朝林佑抬了一下。
“吃好点，明天我们好好谈。”
饭局散了之后，马石把林佑他们领到了住的地方。
是广场旁边那栋楼的二层，清理过的一排间房，有行军床，床上有毯子，很厚，是实用的那种厚，不是拿来做样子的。
窗户是密封的，铁栅栏从外面锁着，但锁头在里面，是防外不防内的设计。
马石交待完之后，扫了一眼随行的曙光基地人员，最后把目光落回林佑身上。
“门从里面插上，有什么事拍门就行，外面有人值守，放心，不是专门用来看你们的，只是例行守夜而已。”
“嗯，我知道了。”林佑说。
马石不再废话，转身便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往窗边站了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
“窗外有人。”他压低声音说。
“不多，两个，距离窗口大概八米，是斜角，不是正对着的位置，确实不像是专门盯着我们。”
“嗯，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例行守夜。”林佑重复了马石刚才的话。
陈峰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完全放下。
“那今晚怎么安排？”
“正常休息。”林佑说。
“不要给人看出来我们在防备，我们进来是要谈合作的，没必要在谈判前就搞我们，没有意义。”
陈峰想了下，点点头。
“那今晚谁先守？”
“不用刻意轮班。”林佑说。
“但保持轻睡，有动静就起来，这个应该不用我叮嘱。”
陈峰扯了一下嘴角，点了头，朝旁边的那间房走去。
其他人便也跟着走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林佑和江烟离。
窗外的大火堆的光透进来一点，在地面上投了一块橘红色的光斑。
行军床挨着墙放着，毯子叠的方方正正。
林佑站在江烟离旁边，手搭在窗框旁边的墙上，侧过脸往外看。
窗外广场里已经少了很多人，大火堆还在烧，守夜的哨兵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偶尔有巡逻队从视野边缘走过，脚步规律，间隔均匀。
林佑往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今天看到的那些，雷队那边的实力...”
“武器储量、载具配置、人员编制，都比情报上的要高出一截。”
“卫书语之前给的评估是五百左右的战斗人员，实际是六百，那辆运兵车也不在情报里，弹药储量更是没人提过。”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窗框。
“明天谈的时候，得重新调整策略。”
江烟离没有看窗外。
她的视线从林佑侧脸的轮廓上，一路滑到他脖颈的位置。
作战服的领口遮住了锁骨，那里有她留下的痕迹。
但那个印记现在应该已经淡了不少，林佑的自愈速度比普通人快太多。
林佑的身上少了属于她的印记，这让她有点不高兴。
“佑佑。”
林佑偏过头看她。
江烟离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冷着一张脸，黑色长发垂在肩侧，火堆的光从窗外映进来，在她脸颊上印了一层暖色。
但她的眼睛不冷，那双深色的瞳孔里，有着只对林佑才会浮现的近乎执拗的专注。
“别管那些了。”她说。
林佑愣了一下。
“一天了，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你的心思都在车队上，在任务上，在那些人身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佑面前。
身高差在这个距离上非常明显。
她比他高了整整六厘米，从上往下看他的时候，刘海的阴影落在她眼睛上方，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压迫。
“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