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群感染者虽然撤了,但别的家伙来了。
硝烟和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了将近半个小时,方圆数公里内的各种感染者全被吸引了过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营地。
有的从被撕开的围墙缺口钻进来,有的从倒塌的铁丝网下面爬进来,还有的顺着排水沟的出口摸了进来。
三三两两,或者五六成群。
腐烂的皮肤,浑浊的眼球,它们张着嘴,循着血腥味和幸存者们聚集的能量源往里走。
营地东侧的一条巷子里,一个女人正在地上爬。
她三十岁出头,穿着铁血镇守军后勤组的灰色工装,头发散乱的贴在脸上,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了一缕一缕的。
她的双脚以不正常的角度向外翻着,脚踝的位置肿得发亮,每动一下都疼得她咬紧了牙关。
刚才溃逃的时候,她从二楼的楼梯上摔了下来。
两只脚踝同时崴了。
她爬了大概二十米。
从楼梯口爬到了巷子里,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磨出了血痕。
她不知道自己要爬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她的手肘撑在地上,膝盖拖着两条废掉的腿往前挪。
每一次移动不超过三十厘米。
忽然,她停住了。
因为巷子的后方,站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站在巷子的入口,距离她大概十五米。
赤裸的身体上没有一丝遮挡,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皮肤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微光在流动。
女人的呼吸一下子停住。
她认出了这个东西。
就是它。
就是那个从东面走过来的、让所有人都放弃抵抗念头的怪物!
金发女丧尸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一只死掉的鸽子。
折断被翅膀,灰色的羽毛散落在周围,身体僵硬。
不知道是被气浪震死的还是被什么东西砸到的。
金发女丧尸蹲了下来,她伸出一只手,用食指戳了戳那只死鸽子。
鸽子没有动。
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动。
她歪了一下头。
深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那个歪头的动作,和幼童第一次看见不会动的小动物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了死鸽子,落在了十五米外趴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四目相对。
女人的瞳孔猛的收缩。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猎物被捕食者锁定时的本能反应。
但金发女丧尸只是看着,没有向女人走来的意思。
她只是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缓慢移动的生物。
她的目光从女人的脸上移到了她的手肘,又从手肘移到了她那两条以不正常角度扭曲的腿。
然后金发女丧尸站了起来,朝女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她想跑,但她跑不了。
她想叫,但她又不敢。
金发女丧尸又走了一步。
距离在被拉近。
她走得很慢。
脚掌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时候,地面会出现细微的裂纹,从她的脚底向四周扩散。
倒在地上的女人开始奋力的爬了。
她不管疼不疼了,手肘和膝盖同时发力,拼命的往前挪。
指甲断了两根,血从指尖渗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金发女丧尸突然又停住。
她看着女人爬的动作,头又偏了一下。
然后她也蹲了下来。
她把自己的身体压低,双手撑在地面上,模仿着女人爬行的姿势,往前挪了一下。
动作笨拙,不协调,四肢的配合完全不对。
她爬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女人。
似乎在对比。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浑身发着微光的金发怪物正趴在地上,用诡异的姿势模仿她的爬行。
虽然画面滑稽,但女人可笑不出来。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涌着强烈的呕吐感。
她继续爬。
肾上腺素让她暂时忘记了脚踝的疼痛,手肘在地面上摩擦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但她不在乎。
金发女丧尸没有继续模仿。
她重新站了起来,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拍完后她愣了一下,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继续用正常的步伐跟在了女人后面。
巷子的尽头连着一片开阔地。
那是营地原来的训练场,现在满地都是弹壳和碎石。
女人爬出巷子口的时候,看到了训练场对面有一辆翻倒的皮卡。
皮卡的车底朝上,轮胎还在缓慢的转动。
车底下面似乎躲着人,她能看到有脚露在外面。
她想爬过去。
但她没来得及。
一个身影从训练场左侧的废墟里走了出来。
这是一只普通感染者。
体型偏大,将近一米九,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干涸的血渍,下颌骨外翻,露出了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的左眼球已经脱落,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眼眶。
右眼浑浊发白,但还能转动。
它看到了地上的女人。
便遵循着本能朝她走了过去。
速度不是很快,但总归比女人爬行的速度快。
女人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发女丧尸。
金发女丧尸还在那里,站在巷子口,歪着头看着这一切。
一副看戏的样子。
女人转回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丑陋丧尸。
对方已经张开了嘴,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涎水从外翻的下颌骨上滴落,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女人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到自己被咬死的画面。
两米。
感染者弯下腰,张开嘴,对准了女人的后颈。
但是它突然停了下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感染者的后脑勺。
金发女丧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巷子口移动到了这里。
她抓着感染者的后脑勺,把它从女人身上拎了起来。
感染者的体重至少有一百公斤。
但在她手里,轻得没有分量。
感染者颤颤巍巍的挣扎着。
它的四肢在空中胡乱的挥舞,指甲刮在金发女丧尸的手臂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金发女丧尸歪着头看它。
丧尸不停的乱动,让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厌恶。
她的手腕转动了一下。
咔嚓。
感染者的颈椎在她手里断裂。
头颅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后方,身体还在惯性的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金发女丧尸松开手。
尸体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那具脖子拧断的感染者尸体就倒在自己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金发女丧尸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
但也没有善意。
只有纯粹且不带任何目的的好奇。
倒在地上的女人,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她不敢动一根手指头。
金发女丧尸看了她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转过身,朝训练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女人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金发女丧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训练场的另一侧,三只普通感染者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撕咬。
男人已经不动了,但感染者们还在进食。
金发女丧尸从它们身边走过。
三只感染者同时停止了进食,抬起沾满血肉的脸,看向她。
它们没有攻击。
甚至没有发出威胁的嘶吼。
它们只是看着她走过,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金发女丧尸穿过训练场,走进了营地的中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更加混乱。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是被种群感染者杀死的,伤口整齐,致命一击精准的落在要害。
有的是被普通感染者啃食过的,面目全非,肢体残缺。
还有活人。
一个中年男人躲在一辆报废的装甲车后面,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的裤腿湿了一大片,空气里弥漫着尿骚味。
金发女丧尸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没有看他。
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营地广场的中央,一面旗帜还插在旗杆上。
铁血镇守军的标志在风中摇晃。
旗帜的下半部分被火烧焦了,只剩上面一截还算完整。
金发女丧尸走到旗杆下面,抬起头,看着那面旗帜。
风吹过来,旗帜展开又合拢,发出啪啪的声响。
她伸出手,抓住了旗帜的下摆。
布料在她手里被扯了下来。
她把那块烧焦的布举到面前,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松开手,让它飘落在地上。
她对布料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那个声音。
风吹动布料时发出的啪啪声。
她站在原地,偏着头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从营地的西北方向传来的。
大量,整齐又有节奏的脚步声。
金发女丧尸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营地西北角的围墙缺口处,十几个苍白色的身影正在走进来。
这是少量的种群感染者。
它们排成了两列纵队,步伐一致,间距均匀。
猩红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它们不是来找人类的。
它们的目光全部锁定在广场中央的金发女丧尸身上。
金发女丧尸看着它们走近。
种群感染者在距离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十几个个体同时停步,动作整齐得不正常。
双方对峙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种群感染者忽然发动了突袭。
最前面的两只率先发动,以极快的速度从两翼包抄过来。
它们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移动,轨迹呈弧线,目标是金发女丧尸的侧后方。
与此同时,后方的感染者散开阵型,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弧形。
标准的钳形攻击。
金发女丧尸看着冲过来的两只感染者,头微微偏了一下。
第一只感染者从左侧扑了过来,尖锐的利爪划向她的腰部。
指甲划在她的皮肤上,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感染者的冲力带着它从她身侧滑了过去。
它落地后立刻转身准备第二次攻击,但它没有机会了。
金发女丧尸抬起了右手。
一股无形的力从她的掌心扩散出去。
那只感染者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四肢开始向不同的方向弯折。
骨骼断裂的声音密集的响起。
两秒钟后,那只感染者变成了一团扭曲的肉块,从空中坠落在地面上,溅起了一片暗色的液体。
第二只从右侧扑来的感染者看到了同伴的下场。
但它没有减速,这些家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它们的行为完全由背后的主脑控制。
主脑说攻击,它们就攻击。
哪怕前面是死路。
它跳了起来,从高处俯冲向金发女丧尸的头部。
金发女丧尸这次转过了身。
她抬起头,看着从天而降的感染者。
然后她伸出了左手。
感染者的身体撞在了她的掌心上。
一声闷响。
所有的冲击力都被那只手掌吸收。
感染者的身体在她手里停住,四肢还在惯性的向前摆动。
金发女丧尸握紧了手。
感染者的胸腔在她的手掌下塌陷,肋骨碎裂。
暗色的液体从它的口鼻中涌出来,溅在金发女丧尸的手臂上。
她松开手,尸体落地。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沾染的液体,皱了一下眉头。
似乎是在嫌脏。
后方的种群感染者没有因为两个同伴的死亡而退缩。
相反,剩余的十几只同时开始行动。
它们不再分批次进攻。
全部一起冲了上来。
从正面,从两翼,从后方。
十几个苍白色的身影同时加速,形成了一个收缩的包围圈。
金发女丧尸站在圆心的位置。
她环顾了一圈。
深红色的瞳孔里,好奇的神色已经消失。
剩下的只有冷淡。
她抬起了双手。
无形的力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地面瞬间裂开。
以她的脚为圆心,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水泥地面碎裂,碎块向上翻起。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感染者首先被波及。
它们的动作骤然停滞,然后被一股力量向外碾了出去。
身体在飞出去的过程中被压扁、扭曲、撕裂。
落地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