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烟离没有看向广场的方向，也没有提任何关于那群幸存者的事。
她站在林佑身侧，偏过头，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的身体，检查他的伤势。
“右肋。”她说。
“这个没事，已经不疼了。”林佑活动了两下右臂，证明给她看。
“我现在恢复得很快。”
江烟离没有继续追问伤势的事。
她的目光从他的右肋移开，落在了他右手还握着的砍刀上。
“佑佑，刚才那个爬行类的家伙，你用了多少种手段？”
林佑想了想，说道。
“附魔砍刀劈关节，能量防御接它的舌头，还有最后渗透进颅腔搅碎核心。”
“跟打混合体的时候一样。”
“......”
“三种。”
江烟离转过身，面朝着他。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佑佑从头到尾只会三种用法。”
林佑张嘴想要辩解一下，但又确实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
她说得对。
两场实战下来，他用的确实是同一套东西。
附魔切割，体表防御，接触渗透。
唯一的变化只是输出的量和精度不同。
“如果对手能多次远程攻击，佑佑怎么办？”江烟离问道。
回答她的，只有林佑的沉默。
“如果对手速度比佑佑快三倍，近不了身，佑佑怎么办？”
继续沉默。
“如果有十个对手同时从不同方向攻击，佑佑来得及一个一个去砍吗？”
“......来不及。”林佑老实地承认。
江烟离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的表情在晨光中看不太分明，但林佑隐约感觉到她很满意他的坦诚。
“跟我来。”
她转身往马路的另一个方向走。
林佑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河滨大道往上游走了大概十分钟。
天色持续变亮，城市的轮廓在清晨的光线中逐渐立体起来。
河滨大道的尽头连着一个小公园。
应该是末世前沿河修建的市民休闲区。
有一片被围栏圈起来的草坪，几棵已经枯死的大树，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还有一个半圆形的临河观景平台。
草坪面积不小，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杂草长到了膝盖高度，但地面相当平整。
周围视野开阔，没有太多遮挡物。
江烟离在草坪边缘停了下来。
林佑环顾了一圈。
这个位置确实不错。
靠河的一侧没有建筑，减少了感染者潜伏的可能。
草坪够大，足够施展。
最近的居民楼在两百米开外，声音传过去也不会太明显。
“烟离要教我什么？”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了草坪的中央，转过身面对着林佑。
两人之间大概隔了七八米的距离。
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黑色的长发吹起了一缕。
她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念力。”
林佑愣了一下。
“念力？”
“你体内的能量不只是用来贴在东西表面的，可以脱离身体，在空中成形。”
林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试着把能量调动起来。
掌心那层熟悉的淡白色光晕浮现了，很听话地覆盖在皮肤上。
但要让它脱离身体？
他试着把那团能量往掌心外面推。
光晕颤动了两下，然后......没了。
像水从手心流走一样，能量一离开皮肤表面就失去了凝聚力，直接消散了。
“推不出去。”林佑皱眉。
“因为佑佑一直把能量当成液体在用。”江烟离平淡地解释道。
液体离开容器就会散，但如果把它当成固体呢？
“固体？”
林佑重新聚集能量到掌心，这次换了一种思路。
他不再想着把能量推出去，而是尝试在掌心上方三厘米的位置，直接构建一个结构，像是在空中捏一块无形的东西。
能量在他的掌心上方波动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它在试图成形，但始终差一点，像沙子堆城堡，快要成型的瞬间又塌掉。
“想着墙。”江烟离的声音传过来。
墙......
林佑闭了一下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面墙的意象，平整、坚固、完整。
掌心上方的能量突然稳住了。
他睁开眼。
在他右手掌心上方大约五厘米的位置，一小块半透明的光面悬浮着。
大概只有掌心那么大，薄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是脱离了皮肤、独立悬浮在空中的。
“出来了......”林佑轻声说。
但下一秒，那块光面就碎了。
能量维持不住，啪的一声无声地崩解，变回了散逸的气流。
“需要练。”江烟离说。
“先学会在体外凝成面，然后学会移动它，最后学会用它挡住东西。”
“这就是念力？”林佑问。
“最基础的念力防御。”江烟离微偏了一下头。
“佑佑先不用想着拿它打人，防住东西就够了。”
林佑理解她的意思。
攻击他有砍刀，有拳头，有能量渗透，不缺手段。
但防御端他确实太依赖体表硬抗了。
如果能在体外构建防御面，就等于多了一层盾。
“但光练凝面太慢了。”江烟离忽然朝他迈了一步。
“什么意思？”
“实战里学最快。”
她的眼神一变。
黑色的瞳孔里，一圈极淡的赤红色从边缘渗了出来。
林佑的后背一紧。
“烟离，等——”
“佑佑可以用所有武器。”江烟离站在七米外。
“所有手段都可以。”
林佑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砍刀柄上，但随即他又松开了。
“刀还是不用了吧。”他说。
江烟离看着他。
“附魔之后太锋利了。”林佑的表情有一些紧张。
“万一伤到你——”
他的话没说完，江烟离忽然消失了。
他的眼睛跟丢了她。
进化后这么强的动态视力，居然跟丢了。
突然，那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席卷过来，近到不可思议。
林佑的身体本能地要转身，但他还没转过去，两条手臂已经从背后环了过来。
一只手从他左肩绕过，压在他的胸口。
另一只手从右侧伸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江烟离把他整个人箍在了怀里。
这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林佑无法挣脱。
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喷洒在他右耳的耳廓上。
林佑整个人僵硬住。
“佑佑放心吧。”
江烟离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声音低得像是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一样，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内侧。
“能让我受伤的东西，目前还不存在。”
江烟离嘴唇擦过林佑耳垂的那一下让他头皮发麻。
他想抵抗一下，但他的身体被锁得死死的。
江烟离捏着他下巴的力道很小，但那只按在胸口的手像铁箍一样把他固定在了原地。
他试着用能量附着在上半身做一个外扩，想把她的手臂撑开。
能量层刚刚成形，江烟离胸口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能量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外部直接压碎，像捏碎了一个肥皂泡。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大到没边了。
林佑无奈了。
“......好，我相信烟离，我会出全力的。”
闻言，江烟离松开了他。
但她的手指从他下巴上滑开，指尖最后轻轻划过了他脖子侧面的皮肤，然后才彻底收回。
林佑转过身面对着她。
江烟离已经退回了五米外。
赤红色已经从瞳孔边缘扩散到了整个虹膜，她的眼睛在晨光中像两颗红宝石，漂亮得有点吓人。
“来吧，佑佑。”她说道。
林佑把砍刀从腰间抽了出来。
既然她说伤不到她，那他就只能相信了。
能量灌入刀身，淡白色的荧光浮现在刀刃表面。
他没有犹豫，直接起步。
进化后的爆发力让他的起步速度极快，三步之内加到了极限。
砍刀从右下方斜提而上，角度刁钻，切向江烟离左侧腰部。
这一刀如果切在龙形感染者身上，能直接劈开鳞甲。
但切到江烟离面前的时候，刀硬生生停住了。
林佑可不想停下，但是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了。
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出现在了江烟离身前两厘米的位置，把刀刃卡在了那里。
林佑加大力气往前推，能量从手臂灌入刀身，试图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
没用。
那道力量轻描淡写地把他所有的力气化为无形，就像一个成年人按住了一个三岁小孩举起的塑料剑。
江烟离的脚甚至没有动一下。
她就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赤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只有这些吗？”
林佑把刀收回，换了个方向。
横斩，直劈，上挑，反手削。
他在三秒内连续攻了四刀，每一刀的角度和力度都不同。
进化后的身体赋予他远超常人的挥刀频率，四刀几乎连成了一片刀光。
四刀全部被挡在了距离江烟离身体两厘米的地方。
她甚至连头发都没被风带起来一根。
那道念力屏障覆盖了她全身，无论从哪个角度来都一样。
林佑退了一步。
刀攻不进去。
那就试能量渗透？
他左手蓄力，掌心凝聚了一团高密度的能量，贴近后，猛然朝江烟离的方向推了出去。
这次他用的是之前杀龙形感染者核心的手法，把能量从接触点渗透进去。
但是能量团打在那道无形屏障上，碎了。
像鸡蛋砸在钢板上一样，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
林佑开始觉得不对了。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满。
“你在留手。”
林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确实留了。
面对江烟离，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真的以杀意来出刀，哪怕脑子里知道伤不到她。
“我——”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江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他面前。
她的嘴贴在他脖子右侧，牙齿刺入皮肤。
这可不是平时的温柔咬法，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像是故意要让他疼。
“嘶......”林佑吃痛地偏了下头，但没有挣开。
三秒后，江烟离松了口。
她抬起头，嘴角有一丝鲜红色的液体。
她伸出舌尖把那点血舔掉，表情从平淡变成了带着一点危险的微笑。
“佑佑要是继续留手，今天就别想回基地了。”
林佑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们是偷跑出来的，用的借口是江烟离感冒需要休息。
一天不回去还能说得过去，时间再长，陈峰和卫书语一定会派人来敲门。
到时候宿舍里空无一人，整件事就全暴露了。
这可不行！
林佑咽了一下口水。
“......好吧。”
他把砍刀重新握紧。
这次他闭了一下眼，深呼吸。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发生了改变。
他想象面前站着的是一只感染者，一只实力远超他、会杀死他的感染者。
不是江烟离......是敌人。
林佑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杀意。
江烟离感受到了这个变化。
她赤红色瞳孔里闪过一抹满意，嘴角的弧度又翘了一点。
林佑这次使出了真正的全力。
他的第一刀比之前所有刀都快，能量压缩在刀刃最前端五厘米的位置，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高密度。
刀光从正面切向江烟离的颈部。
这次依旧被挡住了。
但林佑没有停顿下来。
刀被弹开的瞬间，他的左手已经蓄满了能量，直接朝念力屏障的表面拍了上去。
他直接在接触面上引爆。
轰——
能量在接触点炸开，冲击波把草坪上的杂草往四面压平了一圈。
但屏障纹丝不动。
林佑继续进攻。
连续十七次。
刀劈、拳砸、肘击、膝顶、能量弹、渗透尝试。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攻击方式全用了一遍，有些是站着打的，有些是跳起来打的，有些是绕到侧面甚至背后打的。
但全部都被挡住了。
每一次都是距离江烟离身体两厘米的位置，稳稳地把他的攻击化为无形。
而江烟离从头到尾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没有抬起来过一次，甚至连脚都没有移动过半步。
她用纯粹的念力屏障，轻松接下了林佑二次进化后的全部火力输出。
这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
林佑的呼吸变重了许多。
每一次攻击都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人抓狂。
他退后了两步，握刀的手微微调整。
换个思路。
既然正面打不破她的屏障，那就不打她了。
林佑突然转身，砍刀朝着地面猛力一劈。
附魔刀刃切入地面的混凝土路面，切了大概十几厘米深。
他顺势一撬，把一大块碎石翻了起来。
然后他用左手接住那块碎石，能量灌入，朝江烟离掷了出去。
但方向是她脚边的地面。
碎石撞击地面的瞬间，林佑灌入其中的能量被瞬间引爆。
土石碎片和尘土被冲击波扬起，形成了一片短暂的视觉遮蔽。
趁着这一瞬间，林佑已经绕到了江烟离的正后方，附魔砍刀从背后切向她的肩胛。
刀刃推进到了距离她身体两厘米，但还是被挡住了。
尘土在江烟离周围一米的范围内也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完全隔绝在外，连灰尘都没沾到她身上一粒。
360度无死角的念力屏障。
估计就算江烟离闭着眼，屏障都能生效。
林佑站在她背后，砍刀抵在那道无形的墙上，忽然就不想打了。
“......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