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电站的员工大概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海岸公路上，我们发现了十一个同样特征的辐射感染者在群体行动。”
许东明看着尸体那灰锈色的变异皮肤和扭曲的四肢，又听完林佑的辐射报告，他脸色一白。
他沉默了五六秒，语速突然变快。
“如果核电站的工作人员变成了感染者，而且身上仍然携带高强度辐射......那说明堆芯区域的屏蔽层已经被突破了。”
“正常运作状态下，就算全员感染，防护服和密封层也不会让辐射外泄到这种程度。”
“除非——”他咬了一下牙。
“除非冷却系统不是在衰减，而是已经部分失效了。”
“辐射通过裸露的反应堆外壳直接照射到了附近的感染者身上，让它们变成了这种......活体辐射源。”
陈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来。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许东明攥紧了手里的图纸：“最坏的情况是，堆芯已经开始局部熔毁，备用柴油机可能连两个月都撑不到了。”
气氛瞬间凝滞。
核泄漏可不是开玩笑的。
卫书语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这具尸体不能带进基地！”
“当然不行。”
林佑点头。
“我让人把这辆面包车拖到基地东侧两公里外的废弃厂房那边去，做好标记，后续如果需要进一步检测再去取样。”
他回头对李寺说。
“李寺，你开陆巡把这辆面包车拖走，拖到东边那个废弃的水泥制品厂，放好就回来。”
“明白。”
李寺二话不说跳上驾驶座。
陆巡拖着面包车缓驶离，朝东而去。
林佑转向门口的哨兵：“开门吧。”
沉重的铁门向两侧拉开。
众人走进了基地里。
二十分钟后。
指挥楼会议室。
战斗核心人员坐在了这张长桌旁边。
陈峰坐在主位，表情凝重。
卫书语在他左手边，手指搭在那只金属酒壶上没有动。
许东明坐在对面，灰蓝色工装上还沾着些油污，显然来不及换衣服。
韩雅端着她的搪瓷缸子坐在角落，破天荒地没有先开口。
林佑把侦察途中拍摄的照片、采集的粉尘样本和完整的观察报告一并摆在了桌上。
他把所见所闻从头到尾陈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的风声。
林佑说完后，许东明率先开口。
“根据这些信息，我修正之前的判断。”
他推了推有裂缝的眼镜，声音沉稳但能听出压力。
“之前我估计备用柴油机还能撑两个月，但如果辐射已经外泄到能把工作人员变成活体辐射源的程度，那说明至少有一个机组的安全壳已经出现了结构性破损。”
“在这种情况下，备用冷却的负荷会急剧增加，柴油消耗量可能是正常值的两到三倍。”
“也就是说...”陈峰接过话。
“可能只有一个半月，甚至更短。”
许东明把答案说了出来。
韩雅的搪瓷缸子重重顿在了桌面上。
“之前不是说两三个月后出发吗？现在时间线缩短了，我们的准备周期——”
她的眉头拧紧，
“必须压缩。”
卫书语打断了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车辆维修和弹药补给，不能按原来的节奏走了。”
陈峰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
“韩雅。”他看向她。
“车队的维修，还要多久？”
韩雅脸色严肃起来，不再是平时那副大咧咧的样子。
“堡垒号的传动轴有问题，正常修至少十天，其他车辆也有杂七杂八的毛病，而且零件还没到位。”
她快速列了一串。
“如果加急，人停歇不停地干......七天，最短七天，而且得有零件。”
“零件从哪来？”
“城东南方向那个汽车拆解厂，之前标注过的。”
韩雅指着墙上的地图。
“或者军区那边的后勤仓库，如果弹药补给队顺路能带回来的话。”
卫书语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弹药方面呢？”
“军区地下仓库的小队已经出去了，预计后天回来。”
韩雅回道。
“但他们那一趟只够补基本储备，如果要应付核电站级别的远征任务......”
她摇了摇头：“不够，远不够。”
“还有别的弹药来源吗？”
林佑问道。
韩雅想了想：“城西的公安局武器库，之前没去清过，应该有一些，还有，卡以前标记过城南那个民兵训练基地，地下储藏室规模不小，但路不好走，来回得好几天。”
“都要了！”
陈峰的语气没有商量的意思。
“公安局武器库、民兵训练基地、城东南汽车拆解厂，三个目标全部列入采集清单。”
“明天开始分批出队，连续作业，能跑多少趟跑多少趟。”
韩雅吸了口气：“人手不够啊，陈队长，车队的人一半在修车，一半在休整——”
“把非核心岗位的安保人员临时抽调过来。”
卫书语插嘴：“跟周洋那边协调，巡逻频次可以暂时降低一档。”
陈峰看向卫书语，点了点头：“你来协调人员调配。”
“没问题。”
许东明举了下手：“我这边也需要时间准备,核电站重启冷却系统需要的设备清单已经列好了，但有几样关键工具还没凑齐。”
“缺什么？”
“最关键的是便携式辐射测量仪和两套备用密封圈，测量仪我们带出来的那台已经没电了，需要找同型号的电池或者直接找新设备，密封圈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
“标准工业品，末世前的化工厂或者大型水处理设施应该有库存，但我不确定附近哪里能找到。”
“我来查。”
韩雅拿出一张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资源点。
“城南方向有个污水处理厂，之前路过的时候标记了，没进去过，化工类的密封件那边应该有。”
“辐射测量仪呢？”
陈峰追问。
许东明想了想。
“医院的放射科会有剂量计，但精度不够。最理想的是找到环保局或者疾控中心的应急物资仓库，里面应该配备有便携式的γ射线检测器。”
“城南医院？”
林佑突然开口。
“我之前规划任务路线的时候就说过，城南医院是我们必须去的一个点，医疗物资和辐射检测设备可以一并搜索。”
“那就合并任务。”
卫书语在笔记本上画了条线，把几个目标连在一起。
她放下笔，抬头环视众人。
“总结一下当前的行动框架。”
“第一，后天的侦察行动照常进行，重点确认城南医院和海岸公路沿线的安全性，标注辐射感染者的活动区域，为核电站行动确定最终路线。”
“第二，从明天开始，车队兵分两路：一路负责物资采集，目标是公安局武器库、民兵训练基地、汽车拆解厂以及污水处理厂；另一路继续全力抢修车辆。”
“第三，将核电站行动的出发时间从两个月后提前到三周内，如果车辆和弹药能在两周内到位，提前出发。”
“第四，所有外出任务必须规避辐射感染者的确认活动区域，在侦察队确定完整的辐射感染者分布图之前，任何队伍不得进入河滨大道以北和海岸公路二十五公里以南的区域。”
她一条条列完，抬头看向陈峰：“有补充吗？”
陈峰思考了一会儿。
“有一条！”
他看向许东明。
“许工，你刚才说辐射可能已经外泄到结构性破损的程度，那我们到了核电站之后，人员的防护怎么解决？普通防护服够用吗？”
许东明摇了摇头。
“c级防护服在低剂量区域足够，但如果要进入安全壳内部操作，至少需要a级全封闭防护服，带独立供气系统那种。”
“这东西哪有？”
韩雅问。
“核电站自己的储备间里应该有。”
许东明苦笑了一下。
“如果那些储备间还在的话。”
又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韩雅把最后一口凉掉的咖啡灌下去，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
“行了，我听明白了。”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嘎地一声。
“一句话总结：以前是两个月准备，现在砍半，所有事情都得加急往死里赶。”
她看了看几个人的脸色，嘁了一声。
“别苦着脸了，又不是第一次被催命，我回去就安排人手，今晚加班把堡垒号的传动轴先拆出来，零件的事，明天出去的队伍顺手带回来。”
韩雅推门走了。
许东明也站了起来，把那卷图纸卷好夹在腋下。
“我回去重新核算一下时间窗口，尽快给你们一个更精确的数字。”
“辛苦了。”
陈峰朝他点头。
许东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陈队长。”
“嗯？”
“那些在核电站变成感染者的核设施员工......”他的声音微微发涩。
“到时候，如果在路上或者站里遇到他们能不能给它们留个体面？”
陈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我们会尽量不伤害任何可以避免伤害的个体。”
“但如果它们对队伍构成威胁——”
“我明白。”
许东明打断了他。
“我只是......诶。”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副有裂缝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没事了，我先走了。”
他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林佑、江烟离、陈峰和卫书语四个人。
陈峰揉了揉太阳穴，往椅背上一靠。
“辐射感染者、变异蕨类植物、核电站......”他低声数着。
“怎么这些破事全赶到一块了。”
卫书语把酒壶拧开，抿了一小口。
“因为末世在加速。”
“病毒在进化，环境在恶化，各种威胁的时间线都在压缩。”
“我们能做的就是跑在这些时间线前面。”
林佑点头。
“核电站是命门，必须拿下，辐射感染者南扩的问题，如果我们能重启冷却系统，从源头上切断新的辐射泄漏，至少不会有更多的辐射感染者被制造出来。”
“已经出来的那些呢？”陈峰问。
“暂时回避。”
林佑实话实说。
“目前没有低成本对抗它们的手段，硬打只会被辐射侵蚀，等后续有了更好的装备或者找到它们的弱点，再制定清剿方案吧。”
陈峰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
“好。”
他站起来。
“就按刚才定的框架执行。”
他看了林佑一眼：“你之后出任务，注意安全，别再一个人冲到什么丧尸堆里去了，这次的辐射可不是开玩笑的。”
“知道了。”
陈峰走向门口，拉开门之前，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批从军区仓库补给的小队，后天应该能回来，到时候弹药一到，第一时间给你们的外出行动队补满。”
“行。”
陈峰走了。
卫书语也起身收拾桌上的纸张。
她经过林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林佑。”
“嗯。”
“今天的发现......”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辐射感染者群体南移这件事，如果继续发展下去，最坏的结果不只是海岸公路被封锁。”
“我知道。”
林佑说。
“如果辐射区域持续扩大，基地本身也可能受到波及。”
卫书语没有追问更多。
她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林佑和江烟离。
江烟离一直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但她黑色的眸子始终跟着林佑。
此刻，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佑佑，辛苦了。”
林佑转头看她。
他笑了一下：“走吧，回去歇会儿，后面还有硬仗呢。”
江烟离抬起手，轻轻拨开林佑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
“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的，别担心。”
林佑伸手握住了她垂下来的手。
“嗯。”
江烟离的手收紧，扣进他的指缝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日光从破损的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追逐着他们的影子。
外面传来韩雅在车库那边扯着嗓子喊人干活的声音，还有金属工具叮当碰撞的响动。
基地开始进入加速运转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