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城北方向，废弃立交桥的顶层。
风穿过断裂的护栏，带来一股焦糊味。
十公里外的战场还在燃烧，浓烟已经飘到了这里。
黑圈丧尸站在桥顶最高处，一动不动。
七个特殊感染者散在它周围。
有的腹部肿胀，有的四肢细长，关节严重扭曲，还有一个背上挤满骨刺。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等黑圈丧尸下令。
忽然!
一个细小的黑影从东南方飞来，速度很快，飞行轨迹不断变化。
接近黑圈丧尸后，它主动降下高度，钻进了黑圈丧尸抬起的左手腕。
黑圈丧尸顿了一下。
它脸上的圆形黑环轻轻颤动，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信使带回的情报已经进入了它的意识。
人类基地外，一千五百多只普通丧尸，几十只特殊感染者。
每一种特殊感染者都承担着明确的作用，进攻顺序也经过安排。
为了这一战，它在基地外围观察了一周。
防御工事、人员出入规律、战斗人员的大致数量，它都摸清了。
先前的进攻只是试探。
结果也很明确。
那个基地的战斗力比预计更强。
人类对付特殊感染者很有经验。
骨甲型、蜘蛛型、骨刺型都被迅速找到了弱点。
最后投入战场的临时聚合型感染者，同样没能攻破防线。
按照上一次的兵力配置，拿不下那里。
它打算暂时不再进攻这个人类窝点了。
但，让它暂时放弃进攻的并不是伤亡。
而是两个异常的能量信号。
这基地里藏着两个特殊感染者。
其中一个平时把能量压得很低，足以混在人类当中。
战斗期间，那股能量短暂泄露过几次。
它不属于人类，更接近经过改造的感染个体，而且带着一种黑圈丧尸从未接触过的能量波动。
另一个更危险。
那股能量只在战斗末尾出现，前后不到几秒。
飞行寄生型把信号传回来后，黑圈丧尸足足停了两秒。
那股能量是女王级！
一个活着的、拥有完整意识的女王级感染者，藏在人类基地里。
这个结论被黑圈丧尸反复确认了几遍。
它无法理解那只女王为什么会留在人类身边。
飞行寄生型撤离时，这个女王级明明已经发现了它，却没有追赶，也没有拦截。
她直接放走了信使。
女王级感染者的行为方式显然与普通感染者不同。
黑圈丧尸控制下的所有个体，包括它自己，都遵循同一套本能。
那就是进食，然后变强！
病毒的特性早已决定了这一点。
可那只女王没有这么做。
放走信使，就等于允许情报被带回来，也允许其他高阶感染者知道她的存在。
是警告？
还是另有目的？
黑圈丧尸没有继续追究。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它在城北发现了一个庞大的能量源。
那个能量源的体量，远远超过它之前吞噬的融合体核心。
只要拿到它，黑圈丧尸就能进入新的层级。
到那时，再去进攻那座藏着女王的基地，把握会大得多。
黑圈丧尸转向北方，抬起右手，用食指指了一下。
七个特殊感染者同时转身，开始向北移动。
沉重的脚步接连落下。
桥面上只留下八组脚印，碎裂的混凝土被踩成粉末。
风从桥面刮过，很快将灰尘吹散。
几周后。
曙光基地的操场腾出了大片空地。
为了今天的出征仪式，旁边的训练场也被清理了出来。
原本堆在角落里的器械全都被搬走了，停车场的大部分区域也已经清空。
车辆贴着边线排开，车头朝向基地大门。
发动机尚未启动，驾驶员已经全部就位。
操场上站满了人，却没多少说话声。
林佑从右侧登上临时高台。
台子由几块仓库木板拼成，底部用了焊接钢管支撑。
他踩上最后一级时，木板晃了晃。
站稳后，他扫视了一遍台下的人。
将近两百人到场。
基地战斗人员全员在列，后勤组和技术组也来了不少。
核电站工程师站在人群右侧，许东明就在其中。
他戴着宽框眼镜，嘴唇紧抿，脸上没有平时那点虚弱气。
江烟离站在高台下方。
她没有上台，也没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早上的风掀起她的黑色长发，发梢不断扫过肩头。
她一直看着林佑。
林佑扫到她后没有停留，继续观察其他人。
陈峰站在队伍中央靠前的位置，双手背后，神情严肃。
卫书语在他旁边，鼻梁上的圆眼镜擦得很干净。
韩雅靠着车队最前方的头车，双臂抱在胸前。
她脸上看不出紧张，嘴角却一直绷着，显然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人到齐了？”
林佑低头问陈峰。
陈峰点了一下头。
林佑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
他没拿扩音设备，不过操场不算太大，只要提高音量，后排也能听清。
“今日出发，我们只办一件事！”
听到林佑发话，台下有几个人愣神的人，很快重新站直。
“前天，我又看了一遍行动路线，许工和陈队也确认了三遍，目前没有问题。”
林佑把手搭在高台护栏上，继续说道。
“我们从城南沿海区域绕行，进入工业大道，避开城东的感染密集区，再从城西北方向接近核电站。单程一百一十公里左右。路上不出意外，需要六到八个小时。”
“任务也不复杂。”
“进入核电站，按照许工和技术组制定的方案，重新启动冷却系统，然后撤出来。”
台下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说完了？
“就这些。”
林佑停了一下。
“但这件事，是基地建立两百多天以来最重要的一件事。”
人群安静下来。
“核电站一旦发生严重事故，方圆五十公里都会受到影响。我们的基地在这个范围内，城东和城北的幸存者聚集点也在。我们曾经收到过联络信号的三个小型营地，同样躲不开。”
操场上彻底没了声音。
林佑朝许东明那边看了一眼。
几个工程师全都绷着脸，没人敢低头。
“所以这件事不能再拖，我们也没有退路。”
“这几周的训练结果，我都看过。车队的新装甲上周完成了测试。击穿新装甲所需的弹药，是击穿原车门的三点五倍。弹药补给已经完成，各战斗组携带的备弹量也提高到了原来的两倍。”
林佑转头看向车队。
堡垒号停在最前方，车身两侧覆盖了重新加工过的蛇鳞甲片。
甲片一块压着一块，颜色比原车漆深很多，外观谈不上好看，好在防护效果足够可靠。
其他战车也做了同样的处理，驾驶舱周围加装得最厚。
巨蟒一号扩大了车头防护层，整体宽了一圈。
林佑把视线收回来。
“装备到位，人员到位，情报到位。”
“我们出发。”
台下安静了两秒。
韩雅放下手臂，左手握拳，在右肩上重重敲了一下。
“我们出发！”
李寺紧跟着喊出声。
随后是石磊、老郑、蒋玲、王大壮。
声音从前排传到后排，很快连成一片。
“出发！”
孙秀兰没有跟着喊。
她拔出腰间的蛇鳞短刀，朝前举起。
晨光落在刀刃上，晃过一道亮光。
向阳跳起来喊了一嗓子。
他的声音最高，差点盖过周围所有人。
石磊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叫啥！就你嗓门大？”
向阳捂住后脑勺，扭头喊道： “我这是提振士气！”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连日训练积下的紧张总算松动了些，有人笑完以后长出一口气，还有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林佑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地后径直走向江烟离。
他们一同走向停车场。
“林佑、江烟离等等我！”
韩雅从侧面追来，几步赶到他们身边。
“咱们这次走城南，你上次去过，沿海那段路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
韩雅点点头，朝旁边的江烟离看了一眼。
她把声音压低，小声向林佑问道。
“你刚才讲话，她从头到尾都盯着你，我站在旁边都觉得压力大。”
林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我的意思是，你今天讲得很棒，让人听完了心里有底！”
韩雅恢复正常音量，干笑了两声，转头去招呼车队。
停车场上，一辆接一辆的车启动。
发动机声不断增加，早晨最后一点安静也被盖住了。
陈峰走过来，将一份折好的纸质地图递给林佑。
“出发前再看一遍。城南这段路线，昨晚重新做了标记。那批辐射丧尸的活动范围似乎向西移动了三公里，我们得绕开。”
林佑展开地图，快速看了一遍，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岔路口。
“这里多了一条备用路线？”
“对，原路线有一段高架损毁严重，堡垒号可能过不去，所以加了一条绕行路线。”
陈峰点了点地图上的标记。
“多走七公里，但风险更低。”
林佑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口袋。
“按预案行动。真遇到情况，再临时调整。”
陈峰点头离开，继续安排出发前的检查。
林佑来到最前排的堡垒号旁。
侧门敞开着。
庞勇蹲在车里，正在调整主炮的固定卡扣，嘴里一直念叨卡扣设计有问题。
“庞勇，有什么问题吗？”
林佑站在车门外问。
庞勇探出头。
他的头盔戴歪了，绑带还挂在下巴一侧。
“嗷，刚才它自己弹了一下，我重新检查一遍，免得开到半路出问题。”
林佑绕到车头，确认前置摄像头的角度，又推了推车身外侧的蛇鳞甲片。
甲片固定得很牢。
这几周，韩雅带着几个后勤人员天天围着车施工。
林佑来看过几次，也帮忙搬过材料。
所有甲片都经过打磨，尖锐的边缘已经被磨平。
后勤组先在车体侧面切出安装槽，再用特制合金扣件将甲片嵌进去，最后焊上固定框。
这种结构拆装很费事，防护能力却经过了实弹检验。
操场上的人还没有散完。
几个战斗小组正在互相检查装备，确认枪械保险、弹匣和防护带的位置。
孙秀兰独自站在角落，低头检查蛇鳞短刀。
她用手指试了试刀刃两侧，又对着光看了几遍，确认没有裂口后才将刀收回鞘中。
林佑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许东明从技术组那边快步赶来，手里夹着一本笔记。
他走得太急，停下时先喘了口气。
“林队，辐射测量仪的操作规程，我已经整理好了。”
他从笔记本中抽出几张纸。
“一共复印了六份。到达核电站外围以后，一定要先测量辐射水平，再决定是否进入。不能凭防护服和过去的数据判断。”
“好。”
林佑接过资料。
“你坐哪辆车？”
“陈队安排我去技术车，就是右边那辆装了防护网的。”
许东明抬手指了一下。
林佑点头。
说完，许东明扶正眼镜，转身走向技术车。
卫书语从左侧绕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缺口的搪瓷杯。
但杯子里装的是水。
今天早上所有人都不准喝酒，卫书语也不例外。
“路线确认完毕。”
她说道： “无线电频段已经和基地留守人员核对过。车队每两个小时报告一次位置。超过四个小时没有消息，留守人员会启动紧急预案。”
“知道了。”
林佑看向车队。
卫书语喝了一口水，又说道： “前段时间加入基地的那批幸存者里，有十三个人参加了这次行动。都是主动报名的。”
“他们训练的怎么样？”
“我看过记录，全部达到外出标准。”
林佑问： “孟辉也在？”
“在，他主动申请，韩雅亲自考核，合格了。”
林佑没有评价，只记下了这件事。
停车场里的车辆已经全部启动。
轰鸣声压在地面上，站在旁边都能感到脚下传来的震动。
她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只看着车头前方。
林佑最后检查了一遍操场。
围墙上的守卫还在值勤。
晾晒区挂着几件昨天没来得及收走的衣服，被风吹得来回摆动。
留守人员已经接管各个岗位，仓库和医务室也有人进出。
基地会继续运转。
“该走了。”
他拉开车门，登上堡垒号。
江烟离也跟着林佑坐进了堡垒号。
庞勇抬起头，将主炮卡扣压到底，随后朝林佑点了一下头。
林佑拿起对讲机。
“各车注意，按编队顺序出发。”
基地大门向两侧打开。
阳光越过门外的废墟，照进操场。
堡垒号率先启动，轮胎碾过地面，驶出了曙光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