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雅指挥着人开始按三角阵型停放车辆。
堡垒号的车头正对大门方向，两台巨蟒分左右封住东南角缺口。
后勤车和技术车缩在内圈，发动机全部熄火，但钥匙留在点火位。
“东南角有个缺口，你怎么处理？”
韩雅走过来问。
“找几辆园区里的废车推过去堵上，再用仓库里的货架加固。”
“不需要堵死，留一个人能通过的缝，万一要跑有个备用出口。”
韩雅点头，扭头喊了一声。
“老郑！带你车组去东南角，把那几辆锈货车推过去堵口子！”
老郑应了一嗓子，拍了拍小胡和赵勇的肩，三个人小跑着过去了。
林佑扫了一眼整体布局，又看向围墙顶部。
“墙头设两个观察哨，一个在大门正上方，一个在东南角高点。”
“白天两人一组，夜间三人一组，四小时一换。”
“了解。”
韩雅应完，接着又说道。
“望远镜和夜视仪，我也去安排。”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许东明找你，说有关于辐射的事要当面聊。”
“让他来堡垒号旁边。”
林佑回到堡垒号侧面，靠着车身等了不到两分钟，许东明就夹着一本笔记快步赶了过来。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防尘口罩，另一个年纪大些，花白头发，手里提着一只银灰色的箱子。
“林队。”
许东明推了推眼镜。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张辉和老陈，老陈以前负责七号机组的辐射监测。”
林佑点头。
“说吧，什么情况？”
许东明打开笔记本，翻到一页画满曲线的草图。
“从出发到现在，我一直在记录沿途的辐射数据。”
他的手指点在曲线的几个节点上。
“在距离核电站大约二十公里时，本底辐射值开始异常升高，十五公里处，数值翻了一倍，到了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林佑一眼。
“目前的环境辐射值大约是正常本底的六倍。”
林佑皱了皱眉。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花白头发的老陈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
“如果是常规核辐射，在这种环境下待超过四十八小时，就会对人体造成可观测的损伤，但——”
他从银灰色箱子里取出一台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仪器。
仪器表面有一个小屏幕，边上带着一根探针。
“这是便携式辐射能谱仪，在核电站我们用来分析辐射的具体成分和衰变特征，刚才我对周边环境做了初步检测。”
“结果呢？”
老陈和许东明对视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和我们已知的核辐射特征不完全吻合。”
“什么意思？”
许东明解释道。
“常规核辐射，比如铯137或碘131，它的半衰期很长，污染一旦形成就会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
“但我们沿途检测到的辐射，虽然能量特征接近，衰变速率却快得不正常。”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一组数据。
“我们在通过那片辐射丧尸群后不久，对车体表面做了一次检测。”
“当时车身有轻微的辐射残留，但二十分钟后再测，残留值已经降到了本底水平。”
林佑沉默后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种辐射消散得很快？”
“嗯，而且是非常快！”
老陈接话道。
“快到不像核裂变产物，更像是......短寿命的辐射源！”
“一旦离开辐射丧尸的躯体，这种辐射就几乎留不住了！”
林佑又思索了一下，总结道。
“也就是说危险源是丧尸本身，环境里的辐射反而是次要的？”
许东明点头。
“至少目前的观测数据支持这个结论，但我需要更多时间和更多样本来确认。”
“你们需要多久？”
“最迟明天白天给你答复，今晚我们还会做几组衰变曲线测量，如果结果一致，就可以下定论。”
林佑想了想。
“如果确认辐射消散速度快，这意味着只要不被辐射丧尸直接接触或者长时间近距离暴露，环境本身的辐射不会造成永久污染。核电站周围的区域不会变成禁区，前提是我们能处理掉那些活的辐射源。”
这个消息比林佑预想的要好。
如果核辐射是常规类型，整个云海市城北区域可能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任务不仅会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可能毫无意义，辐射污染一旦扩散，基地搬迁就是唯一的出路。
但现在，情况似乎没那么绝望。
“好。”
林佑说。
“今晚你们全力分析，需要什么设备和条件跟韩雅说，明天一早我要看结果。”
“明白。”
许东明合上笔记本。
三个技术人员离开后，林佑靠回堡垒号车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大约还有两个小时天黑。
江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左边。
她一直没说话，黑发被风吹到脸侧也没管。
“怎么了？”
林佑侧过头看她。
江烟离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没事。”
林佑耸耸肩。
“走，上楼顶看看地形。”
园区北侧的仓库外墙有一架固定的铁质消防梯，直通屋顶。
林佑先上，江烟离跟在后面。
仓库屋顶是平的，混凝土表面有些龟裂但整体稳固。
站在上面，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北面，十几公里外的核电站冷却塔清晰可见。
四座巨大的双曲线冷却塔矗立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其中最右侧那座顶部有明显破损。
冷却塔之间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那应该是核电站的主厂房、辅助厂房和行政区。
林佑从腰间取出望远镜，对准核电站方向。
距离太远，十二倍光学倍率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建筑群外围有一圈围墙，灰白色的，高度看起来在四米左右。
围墙的几个位置有明显的暗色缺口，那是破损处。
围墙内的情况看不清楚。
他放下望远镜。
“得放无人机观察了。”
“嗯。”
江烟离站在他右侧，也在往核电站方向看。
她没用望远镜，但以她的视力，可能比林佑用望远镜看得还清楚。
不过现在这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蒋玲也爬上了仓库楼顶，手里提着一台对讲机。
“林队，韩姐说东南角已经封好了，观察哨也布好了人，她问晚饭怎么安排。”
“不生火，全部吃干粮。”
林佑头也没回。
“告诉她辐射虽然不算太高，但这个距离不能掉以轻心。”
“收到。”
蒋玲走了之后，林佑和江烟离在楼顶又待了一会儿。
他把望远镜递给江烟离，做样子让她也看看。
江烟离接过望远镜，象征性地举到眼前看了两秒，然后放下来。
“围墙东北角有个大缺口。”
她平静地说。
“宽度至少二十米。里面能看到十几只辐射丧尸在走动。”
“核心厂房方向呢？”
“太远了，被建筑挡住了。”
暂时只能等无人机的侦察结果了。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林佑把营地的防御安排做了最后一轮确认。
东南角缺口由三辆废弃货车堵死，车身之间的缝隙用仓库里翻出来的铁货架塞满，形成一道参差不齐但足够密实的障碍。
两台巨蟒正面朝向缺口方向，机枪位的射界覆盖了整段封堵线。
大门那边，堡垒号的车头堵住了半扇门的位置。
另外半扇歪掉的铁门被后勤组的人拆下来，竖着焊在了门框上。
不算牢固，但挡普通丧尸够了。
围墙上两个观察哨已经有人就位。
每组配一台望远镜、一台对讲机和一支步枪。
林佑下令夜间全营实行灯火管制。
除了车辆内部可以开低亮度照明以外，不允许任何光源外露。
手电筒只能朝下打，禁止往墙外照射。
入夜后，营地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风卷过废墟的呼啸声，混着若有若无的金属味。
林佑没有马上休息。
他把侦察越野车车顶那套简易无人机系统调了出来。
这是末世前的商用测绘无人机，韩雅的后勤组从一家倒闭的地产公司仓库里翻出来的。
续航四十分钟左右，搭载了高清摄像头和红外热成像模块。
电池只剩三块。
每块对应一次飞行。
机会不多，得用在刀刃上。
“第一次飞行放在明天清晨。”
林佑对着面前的几个人说。
除了他和江烟离，在场的还有韩雅、李寺和技术组的一个叫方磊的年轻人。
方磊是那架无人机的操作员，末世前在测绘公司干过。
“天刚亮的时候光线好，辐射丧尸的绿色发光在白天不明显，但热成像能把它们和环境区分开。”
方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的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我建议飞行路线是：从营地出发，先沿公路向核电站靠近，到五公里处开始绕飞外围，重点拍摄围墙缺口、厂区内部布局和感染者分布。”
“要飞多高？”
“一百五十米，太低了可能被辐射丧尸注意到，太高了摄像头分辨率不够。”
林佑点头。
“明早五点半起飞。”
“第二次飞行放在明天傍晚。”
他继续说。
“拍摄感染者的活动规律，看白天和夜间有没有区别。”
“第三块电池留着备用，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韩雅靠在旁边一辆后勤车的轮胎上，手肘搁在膝盖上，听完后问道。
“如果无人机拍到的情况太糟糕呢？比如里面全是辐射丧尸，密麻麻那种？”
林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方。
“如果情况超出承受范围，我们就打道回府。”
韩雅微一愣。
“回去然后呢？”
“搬基地。”
林佑说。
“把云海市所有能带走的人和物资全部转移，离开辐射覆盖区域。”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
“但这是最坏的打算。”
林佑的声音没有太大波动。
“等明天的数据出来再说。”
韩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方磊记下了飞行计划的细节后就离开了。
李寺也回去值他那班哨。
营地旁边只剩了林佑、江烟离和韩雅三个人。
韩雅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看看夜班的人安排好没有。”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没动的两个人。
“你俩......今晚怎么睡？还是堡垒号车厢里？”
“嗯，我们住车厢就行。”
韩雅犹豫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走了。
她走远之后，江烟离挪了一步，坐到了林佑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着。
夜风从围墙上方吹进来，带着干燥的金属味。
远处隐约有东西在移动的声音，但离得很远，不构成威胁。
“佑佑在想什么？”
江烟离轻轻声问道
“啊、哦...我在想里面那个大家伙。”
江烟离没说话。
林佑继续道：“今天下午在楼顶的时候，你有没有感知到核电站内部的能量信号？”
江烟离沉默了几秒。
“有一个。”
“多强？”
“比路上遇到的那些都强。”
她停了下继续说道。
“强很多。”
林佑早有预感，但听到确认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具体位置呢？”
“核心厂房附近，一直没动。”
那可能意味着它在沉睡，或者在某种休眠状态？
“那烟离觉得，它对你有威胁吗？”
“没有。”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值一提的事实。
林佑没有追问。
他知道江烟离的战力层级远在这些辐射丧尸之上。
他担心的不是她打不打得过，而是一旦动手，释放出的能量会暴露她的身份。
“明天先看无人机的数据。”
他最终说道。
“如果能找到一条避开那个大家伙的路线进入核心厂房，就不需要和它正面冲突。”
江烟离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北方的黑暗。
“好。”
凌晨四点十八分。
林佑被一阵轻微的震动唤醒。
他睁开眼睛。
堡垒号的车厢内部漆黑一片，只有仪表盘上几个低亮度指示灯在闪。
江烟离躺在他旁边。
震动又来了一次。
很轻，从地面传上来，经过车身传到他的后背。
林佑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感受。
第三次震动。
间隔大约七秒。
节律稳定。
是脚步！
非常重的脚步！
他坐起身，无声地推开车厢侧门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