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声称自己被死去的丈夫“纠缠”。
陆离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你看到他,你想做什么?”
王珂看着陆离,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杀了他。”
“他背叛了我,他死了都还要来纠缠我……我要让他再死一次,彻彻底底地消失!”
疯了。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这是曾可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她的证词,从丈夫被闺蜜谋杀,到被鬼魂丈夫纠缠,再到自己想“杀死”鬼魂,整个逻辑链条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实。
他向陆离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问下去吗?这根本就是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
陆离却像是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王珂的脸上。
她口中的“丈夫”,那个会出现在村子里,会做出亲密举动的“鬼魂”,真的是鬼吗?
还是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和她丈夫长得一样,或者让她误以为是她丈夫的人?
这个人,和那些失踪的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好了,王女士,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陆离终于开口,结束了这场问询,“你好好休息,我们会再来看你。”
“陆队,这……”
“这个王珂,精神明显有问题,她说的话,能信吗?”
“她说的话,有真有假。”陆离点燃一根烟。
“那我们还怎么查?总不能根据一个疯子的幻想去办案吧?”曾可觉得一筹莫展。
“她精神不稳定是真,但她提供的某些信息,未必是假。”
“比如?”
“比如,她反复强调,看到了她的‘丈夫’。”陆离弹了弹烟灰,“一个失忆、精神受过创伤的女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而且,幻觉的对象,偏偏是她那个‘已死’的丈夫?”
曾可皱眉思索:“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
“有可能。”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转过头,看着曾可:“如果她看到的,不是幻觉呢?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在扮演她丈夫的角色,不断地出现在她周围,刺激她,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什么?折磨她?可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寡妇,有什么值得别人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她?”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一个孤儿,一个早逝的丈夫,一场离奇的失忆,一个漏洞百出的谋杀故事,一个纠缠不休的‘鬼魂’……”
他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石墙上。
“所有线索都指向她,但她本人却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她身上的矛盾太多了。”
“失踪的男人,和她口中的‘丈夫’,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曾可大胆猜测。
“或者,是同一类人。”陆离补充道,“她恨她的丈夫,因为他背叛了她。她甚至产生了要‘再杀他一次’的冲动。你再想想,失踪的那些人,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他们都是在清晨,独自一人进山!”
“没错。”陆离点头,“就像是赴一个约会。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甚至不惜对家人撒谎的约会。”
“王珂说,她丈夫的‘鬼魂’会对她做出亲密举动……”
“陆队,你的意思是,有一个人,在用某种方式,引诱这些男人进山?”
“而王珂,很可能就是那个‘诱饵’,或者说,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只是因为她的失忆和精神问题,她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
“甚至,她口中那个被闺蜜杀害的丈夫,根本就没死。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曾可的思路被彻底打开了。
这个推论,完美地解释了王珂所有不合常理的行为和混乱的记忆。
她不是在撒谎,而是她的记忆被人为地篡改和植入了!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那栋小屋。
“走吧,先回队里。”他转身朝村口走去,“把王珂的身份信息再查一遍,重点查她丈夫的死亡记录。我要知道,她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究竟死没死。”
车子在村口的石子路上颠簸了一下,最终停在了村委会那栋唯一的两层小楼前。
陆离推门下车,天泉村的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张。
看到陆离和曾可走进办公室,张村长热情地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
“哎呀,是市里来的警官吧?辛苦了辛苦了,快请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陆离没接那杯水,只是看着他。
张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
“警官,这……我们村,一向都挺太平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试探着问。
曾可在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掏出了笔记本。
“张村长,我们不是来调查太平不太平的。”
“我们来,是想问问失踪的人。”
“警官,我……我……”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陆离打断了他,“我现在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近半年,所有入住你们村农家乐的游客,全部的实名登记名单。”陆离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都不能少,我要完整、清晰的原始记录。”
张村长点头:“有,有!我这就去拿!我马上就去!”
“陆队,他果然有问题。”
“他只是个怕事的缩头乌龟。”
“真正的问题,藏在那份名单里。”
没过多久,张村长就抱着几个厚厚的登记簿回来了,上面布满了灰尘。
“警官,都在这儿了,都在这儿了……”
陆离接过登记簿,随手翻了几页,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和身份证号码。
他把登记簿递给曾可:“拍照,立刻传回市局,让网安的同事把名单上所有人的身份背景都核查一遍,越快越好。”
“是!”曾可拿出手机,一页一页地仔细拍照。
临时征用的一间村委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曾可的手机响了,是市局技术队的同事打来的。
“曾可,你们要的名单,我们初步过了一遍,发现个很奇怪的情况。”
“说。”曾可打开了免提,陆离和其他几名队员都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