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杯中晃动的咖啡倒影，久久没有说话。
理智告诉她，必须拒绝。为了父亲，为了公司。
“我……”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她没有直接拒绝，这已经是在场所有人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陆离点了点头，站起身：“好。我们等你的答复。”
从西餐厅出来，坐上车，曾可终于忍不住了。
“陆队，这下可怎么办？我看崔婷婷八成是不会同意了。”
“好不容易才冒出来的线索，难道就这么断了？”
王琪玲也有些丧气：“是啊，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不敢去。对方太神秘了，完全是未知的危险。”
“我说了，我们是警察，不是绑匪。”陆离开口，“不能因为我们需要线索，就强行把一个普通市民推到枪口前面去。她有权利选择自保。”
曾可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心里就是憋得慌。”
“憋着也得受着。”陆离瞥了他一眼，“查案，不是每一次都能心想事成的。”
崔婷婷的犹豫，在他的意料之中。
“上流社会，有钱，有势。”陆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曾可和王琪玲分析。
“陆队，你的意思是，这个‘红叶山庄’专门挑选这种顶级富豪下手？”
“很有可能。”
“如果只是为了钱，绑架勒索来得更快。但他们费尽心机，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发出邀请，甚至不惜让陈斌变成植物人……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钱那么简单。”
“那会是什么？报复社会？还是某种针对富豪群体的变态游戏？”
“不清楚。”陆离摇了摇头，“但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既然目标是富豪圈，那我们就从这个圈子查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
“琪玲，你回去之后，立刻对海市乃至全国范围内的顶级富豪、企业家进行一次信息筛查，重点关注近半年来有没有出现过失踪、意外或者精神异常的案例。”
“是！”王琪玲立刻应道。
“曾可，你去查一下陈斌出事前后，他的社交圈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看看他有没有跟人提起过‘红叶山庄’。”
“明白！”
陆离拨通了蒋大春的电话。
“喂？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蒋医生，关于陈斌的案子，我有些事情想再跟你核实一下。”
“当然当然，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最后一次给陈斌做治疗，具体是什么时候？采用了什么方法？”
“我想想啊……大概是三个多月前吧。陈先生当时的精神状态非常差，有严重的焦虑和幻觉。我对他，实施了一次深度的催眠治疗，主要是为了帮他缓解压力，找到他恐惧的根源。”
“深度催眠？”
“催眠之后，他的情况怎么样？”
“效果很好啊！”
“催眠结束后，他的情绪明显平稳了很多，还说自己睡了个好觉，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消失了。我还嘱咐他要定期复查的，谁知道后来就……”
“他说他压力大，总是做噩梦，我就顺着他的话说，帮他找到了所谓的‘根源’，其实都是些家庭、公司里的琐事！我真的只跟他聊了这些！”
“我根本不知道他身上还发生了别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我知道了。”
海市市局，专案组办公室。
陆离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办公室里，曾可和王琪玲都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陈斌居然连自己的心理医生都瞒着……那份邀请函，或者说那个红叶山庄，到底有什么魔力？”
“不是魔力，是绝对的掌控力。”
“我查过了，除了崔氏集团，最近半年内，海市确实还有几家大集团的掌舵人或继承人，因为各种‘意外’住院，情况和陈斌类似，最终都成了植物人。但他们的家人都选择了封锁消息，对外宣称是突发疾病。”
一个个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红叶山庄。
所有的路，似乎都断了。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崔婷婷手上那张还未生效的邀请函。
“必须得有人进去看看。”
“红叶山庄是唯一的线索，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断掉。”
曾可当然明白陆离的意思：“头儿，你的意思是……让崔婷婷去？”
他立刻摇了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陈斌的下场还摆在那儿，我们是警察，怎么能让一个平民去冒这种生命危险？”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曾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者，我带人直接去那个地址查？”
“然后呢？”陆离反问，“打草惊蛇，让对方彻底隐藏起来？还是让我们的人陷入未知的危险里？你连对方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山庄里有什么布置都不知道，就带着人往里冲？”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造成更大的牺牲。
“可是……让崔小姐去，我……我还是觉得不妥。”曾可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风险和机会并存。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论去不去，而是思考怎么在确保崔婷婷安全的前提下，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陆离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崔婷婷。
陆离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崔小姐。”
“我考虑清楚了。”
“那封邀请函，我去。”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崔婷婷会主动做出这个决定。
陆离问：“你确定吗？你应该知道，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我确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邀请函上说，赴约时间是三天后。上面还有一条规则……”
“什么规则？”
“每位受邀的宾客，只能够携带一名随从人员。”
一名随从！
“头儿，我去！”
“我学过格斗，反应也快，我能保护崔小姐！”
王琪玲也紧张地看向陆离，陆离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摇了摇头。
“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