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凶手杀了吴子华,然后毁掉他的脸,是想让别人以为死的人是他,而他自己则可以伪装成吴子华活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他们现在看到的这具尸体,根本就不是吴子华?而真正的吴子华,已经混在了他们中间?
“这只是你的猜测。”陆离打断了众人的性脑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没有找到足够证据之前,任何主观臆断都可能误导我们的方向。”
他转向崔婷婷:“不过,这个思路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向。”
陆离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梳理着已知的线索。
凶手的作案手法残忍而谨慎。
毁掉面容,通常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深仇大恨,报复泄愤。凶手对吴子华恨之入骨,杀了他还不够,还要将他的脸彻底毁掉,让他死无全尸。
第二种,就像崔婷婷猜测的那样,尸体上留有无法消除的关键证据,这个证据直指凶手的身份,所以凶手必须损毁面部来掩盖这条线索。
如果死者不是吴子华,那凶手伪装成吴子华,确实是动机之一。
但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可能。
或许,死者脸上的某个特征,比如一颗痣,一道疤,甚至他的五官组合,能让某个特定的人,立刻联想到凶手是谁。
所以,凶手必须毁掉它。
“老管家。”陆离忽然开口。
“啊……在,在!”被点到名的老管家身体一抖。
“这栋别墅里,除了客房,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存放着强酸或者类似的腐蚀性液体?”
“有……有的。”老管家不敢隐瞒回答,“在……在一楼的储藏室里,有一些用来清洁管道和设备的强效清洁剂,成分……成分里好像就有类似的东西。”
“那个储藏室平时锁门吗?”
“锁的!钥匙……钥匙只有我这里有一串!”老管家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是吗?”
现在的情况,一把钥匙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凶手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吴子华的房间杀人,那么撬开一个储藏室的锁,或者从管家身上偷走钥匙再还回去,也绝非难事。
就在这时,陆离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东西。
一个空了的玻璃杯。
杯壁上还挂着几滴没有干透的水珠。
他走过去,拿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特殊气味,就是普通的水。
但这个杯子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奇怪。
吴子华是被灌入腐蚀性液体导致喉头水肿窒息而死,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在他的床头留一个喝过水的杯子?
难道是吴子华自己喝的?
陆离想到了一个细节。
死者生前有过挣扎。
指甲里的皮屑,床单的褶皱,都证明了这一点。
一个被强行灌入腐蚀液体的人,怎么还会在床头放一杯水?
除非……这杯水是在他被攻击之前喝的。
或者,这杯水,根本就不是他喝的。
是凶手留下的。
他举起那个杯子,对着灯光,仔细地观察着杯壁。
在杯子靠近底部的外壁上,他发现了一个极其浅淡的,近乎看不见的印记。
那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唇印。
颜色很淡,不像是女性用的口红,更像是……涂了某种无色润唇膏之后留下的痕迹。
而且,从唇印的大小和形状来看,这似乎……并不属于一个男人。
凶手,是个女人?
“自我介绍一下,海市市局,刑侦支队队长,陆离。”
所有人都懵了。
“警察?他……他是警察?”
“他是不是在骗我们?想趁机控制这里?”
柯东站在人群中,看着陆离,又转向崔婷婷。
“婷婷,你的保镖是……是刑警队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白玉泽”不对劲了。
崔婷婷上前一步,站到陆离身边。
“这位确实是海市市局的陆离,陆队长。”
崔氏集团千金的亲口佐证,分量远比陆离的自白要重得多。
“现在,听我的命令。”
“吴子华已经死了,这是一起谋杀案。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也就是说,杀害吴子华的凶手,此刻,就站在这间屋子里的某个人。”
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中,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身边的人。
“为了防止凶手再次作案,也为了大家的安全。”
“崔小姐,柯先生,麻烦你们两位,立刻去通知楼下所有的宾客和仆人,让他们全部到一楼大厅集合,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也不得擅自离开大厅。”
“好,我明白。”
“没问题,陆队长,交给我们。”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配合警方,找出凶手。
“老管家。”
“陆……陆队长,您请吩咐。”老管家躬了躬身。
“你留下来,我有些问题需要问你。其余的人,现在立刻跟崔小姐他们下楼,去大厅集合。”
很快,原本拥挤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陆离、老管家,以及躺在地上那具尸体。
陆离重新戴上一副干净的手套,蹲下身。
这一次,他的检查更加专注,也更加系统。
他首先轻轻抬起吴子华的手。
死者的指甲呈现出明显的青紫色,这是典型的缺氧体征。
他又检查了死者的眼睑结膜,同样发现了密集的出血点。
凶手,是捂住死者的口鼻,或者用枕头之类的软物,让他活活憋死的。
他用镊子拨开被腐蚀的创缘组织。
创口边缘没有生活反应。
法医学上所谓的“生活反应”,指的是人体在活着的时候受到伤害,身体组织会产生的自然反应,比如血管破裂导致的出血、组织肿胀、炎症细胞浸润等等。
而吴子华脸上的伤口,边缘干净,没有丝毫血迹浸染的痕迹,组织也没有肿胀的迹象。
这说明,这些腐蚀性伤害,是在他死后才造成的。
陆离的脑海中,构建出整个作案过程的轮廓。
凶手,一个女人,先是通过某种方式让吴子华陷入无法反抗的状态,或许是下药,或许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