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远走后，陈校长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系主任和张老师还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那几封信和材料。陈校长坐回桌后，把信拢了拢，说：“老张，你把之前那两封匿名信的调查情况再跟我说一遍。”


    张老师翻开手里的本子，说：“第一封是上周五从门缝底下塞进我办公室的。保卫处老周调了门卫登记本，上周五晚上进办公楼的学生一共三个，两个研究生有实验室签到记录，剩下那个本科生登记的名字是刘敏。第二封是本周一早上收到的，还是从门缝底下塞的。值班员小刘说周一早上七点零五分左右看见二楼东头走廊有个人影往张老师办公室门口弯腰了一下就走了，穿浅灰色外套，头发扎着，戴眼镜。我后来问过刘敏的同班同学，刘敏有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常穿，她也戴眼镜，头发扎马尾。”


    系主任接过去说：“笔迹比对呢？”张老师说：“保卫处把刘敏的作业本和那两封信一起送去做比对了，结果昨天出来的，前两封信的笔迹跟刘敏的作业本一致。”系主任说：“那前两封基本可以确定是她了。”


    陈校长听完，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说：“今天这三封呢？”张老师说：“今天这三封的笔迹跟前两封一致。公告栏那封是凌晨被人用铁丝别上去的，邮局那封是应该是今早五点从学校门口的邮筒投的，办公楼侧窗窗台上有新脚印，鞋码三十五，女式皮鞋。三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系主任说：“那今天早上有没有人看见？”张老师想了想，说：“我上午去问过学校门口那家早餐铺的老板。他说今早五点多他刚开门收拾摊子的时候，看见邮局门口的邮筒旁边站了一个人，中等身材，穿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扎着，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往邮筒里投了东西就走了。他当时没在意，可后来听说学校出了匿名信的事，他就跟我说了一嘴。”


    陈校长坐直了，说：“早餐铺老板？他认得刘敏吗？”张老师说：“不一定认得名字，可刘敏常去他家买早点，见了面应该能认出来。”陈校长说：“那把老板叫过来，让他认一认。老张，你去安排。让老周把刘敏带到一间办公室里，别告诉她干什么，让老板从窗户外面看一眼就行。”张老师说：“好，我这就去。”系主任在旁边说：“陈校长，那今天这三封信的事，要不要往外说？”陈校长说：“暂时不要。公告栏上的东西已经撤了，等证据坐实了，再找刘敏谈。上回她没承认，这回证据摆在她面前，看她还有什么说的。”


    张老师出去找老周安排指认的事。老周把刘敏叫到了办公楼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让她坐一会儿，说系里有点事要问她。刘敏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安，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老周没跟她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张老师带着早餐铺的老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张老师让他站在小会议室的窗户外面，朝里面看了一眼。老板凑近玻璃，往里看了看，回头对张老师说：“就是她。今早五点多在邮筒旁边站着的就是她。她穿的那件浅灰色外套，我认得。”


    张老师点了点头，让老周把老板送出去。她推门进了小会议室，刘敏还坐在椅子上，看见张老师进来，抬起了头，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没开口。张老师在她对面坐下来，说：“刘敏，走吧，校长在办公室等你。”刘敏的笑容僵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过来，说：“好。”她跟着老周往办公楼走，路上还问了一句：“是不是上回那两封信的事？我都说了不是我写的。”老周没接话，只是往前走。


    进了系办公室，陈校长坐在桌后，桌上摊着三封信。刘敏看见那三封信，脚步顿了一下。陈校长说：“刘敏，你坐。”刘敏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攥着书包带子。陈校长说：“今天早上，学校收到三封信。公告栏一封，张老师办公室一封，系主任一封。内容跟之前那两封一样，笔迹也一样。笔迹比对结果昨天就出来了，前两封信是你写的。今天这三封，也是你写的。”


    刘敏的脸刷地白了。她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又尖又高：“不是我！我上回就说了不是我！你们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就凭那几封破信？我告诉你们，那是有人栽赃我！”陈校长没动，看着她，说：“今天早上五点半，你穿着浅灰色外套把信塞进校门口的邮筒，早餐铺的老板看见了。要不要我把他请过来，跟你当面对质？”刘敏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可还在硬撑：“他看错了！穿灰外套的多了，戴眼镜的也多了！他凭什么说是我？”


    陈校长说：“那办公楼侧窗的脚印呢？三十五码女式皮鞋，跟你的鞋一样。值班员小刘周一早上看见你往张老师办公室门口弯腰。上周五门卫登记本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这些加在一起，够不够？”刘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拔高了嗓门：“好！就算是我写的！可那又怎么样？高麦穗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她就是从山村里出来的，她就是在赵家住过三年，她就是被退过婚！这些又不是我编的！这都是事实！你们凭什么只查我？你们去查她啊！何况还不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