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校长看着她，说：“你在信上写的那些，哪一条是真的？她在赵家是伺候病人，不是童养媳。她被退婚之后没嫁老鳏夫，是自己跑出来的。她跟顾长风结婚是堂堂正正的，孩子是结婚以后生的。你信上写的那些话，全是造谣。”刘敏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忽然把声音拔得更高了：“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是有人先给我写了一封信，告诉我那些事，让我写的！我不是主谋！我也是被利用的！你们去抓那个人啊，别光抓我！”
陈校长说：“那个人是谁？”刘敏说：“我不知道！信是有人送到门房的，没有落款！”陈校长说：“那封信在哪儿？”刘敏说：“在枕头底下！我留着呢！”陈校长看了老周一眼。老周去了刘敏宿舍，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封匿名信。拿回来递给陈校长。陈校长看了，又递给系主任。系主任看了，说：“这封信的笔迹，跟那三封不一样。这封信是成年人写的，而且这个人对高麦穗的过去很清楚。”刘敏在旁边听见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人！都是这个人让我干的！你们去找他！别找我！”
陈校长把那封匿名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字迹工整，用词老练，通篇没有一句废话，把高麦穗的底细写得清清楚楚——山村出身、赵家三年、被退婚、许配老鳏夫、赖上军官、孩子八个月出生。每一句都带着刀，每一句都冲着高麦穗的根上去。陈校长把信纸放下，看着刘敏，说：“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刘敏还蹲在地上，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泪，声音哆嗦着：“我……我不知道。是有人送到门卫室的，我同宿舍的张小燕帮我带回来的。”陈校长说：“哪个门卫室？”刘敏说：“就是学校大门口那个。上周五早上，张小燕去取信，门卫大爷说有我一封信，她就帮我带回来了。我拆开一看就是这封信。”陈校长说：“送信的人你看见了吗？”刘敏摇了摇头：“没有。我问了张小燕，她说她去的时候信就在门卫室的窗台上了。”
陈校长看了老周一眼，说：“门卫室那边查过了吗？”老周说：“问了。大门口的门卫是个老头，他说上周五早上确实有个女的来过，三十来岁，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挽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窗台上搁了个东西就走了。他当时以为是送东西的，没在意。我问了体貌特征，老头说那女的没进学校，放下东西就走了。”陈校长说：“张小燕呢？”老周说：“我问过了。张小燕说那天早上她去门卫室取信，门卫大爷说有刘敏一封信，她就帮着带回来了。她拿的时候信封是封着的，上面写着‘刘敏同学收’，没有寄件人。她回宿舍就给了刘敏。”
陈校长把信纸放下，看着刘敏，说：“你照着写了之后，有没有想过这封信是谁写的？”刘敏低着头，说：“我想过。可我不知道。信上没有落款，也没写地址。”陈校长说：“那你为什么不交给系里？为什么不问问老师？”刘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陈校长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说：“一个三十来岁的女的，专门从校外跑来，把信搁在门卫室窗台上，再转给你。她对你和高麦穗之间的事很清楚，知道你在嫉妒高麦穗进项目组，知道你心里不平衡。她写这封信，就是算准了你会照着写。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刘敏低着头想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说：“我不认识。可……可那信上说的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陈校长说：“哪儿？”刘敏说：“就是……之前李红她们传闲话的时候，说的也是这些事。说高麦穗是山村来的，说她在村里订过婚，被退了。可具体什么童养媳、老鳏夫，那些我没听过。是这封信上写的。”陈校长说：“李红她们从哪儿听来的？”刘敏说：“不知道。她们说听别人说的。”
陈校长让老周去把李红叫来。李红进了办公室，看见刘敏站在那儿，脸色就变了。陈校长问：“李红，你之前跟人传高麦穗的闲话，说她是山村来的、被退过婚，这些话你从哪儿听来的？”李红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衣角，声音发虚：“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陈校长说：“听谁说的？”李红想了半天，说：“上个月，我在学校门口碰见一个女的，五十来岁，跟我搭话，问我认不认识高麦穗。我说认识，她就跟我说了些高麦穗的事，说她是从山村里出来的，被退过婚。我当时没在意，后来跟同学闲聊的时候就说了一嘴。”陈校长说：“那个女的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李红说：“圆脸，眉毛挺浓的，穿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挽着，说话带点外地口音。”
陈校长看了老周一眼。老周说：“跟门卫说的那个女的体貌特征对得上。”陈校长说：“这个人专程跑到学校来，先找李红递闲话，再给刘敏塞信。她是算好了要搞高麦穗。”他转头对系主任说：“把这些情况整理一下，报派出所。那封匿名信、门卫的证词、李红的证词、张小燕的证词，一起送过去。这个人虽然跑了，可材料留下来了，笔迹、指纹都有，早晚能找到。”系主任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了。
陈校长把信纸放下，看着刘敏，说：“刘敏，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就算有人给你写了这封信，可写匿名信举报同学、把信贴到公告栏上、寄到系主任办公室、塞到张老师门缝底下，这些事是你做的。你是个成年人，你签的字，你投的邮筒，你贴的公告栏。没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