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情报来的那天凌晨,林向北正在二楼卧室里叠防水袋。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来划开屏幕,情报只有几行字:东沙嘴北侧·浅水滩涂·蛏子群·预估四百斤·窗口期:上午九时至下午一时。
他把短信读完,锁屏放回口袋,把叠好的防水袋卷紧扎口放进储物箱里,然后去码头解缆绳。
泥鳅已经在船上了,正蹲在船头理渔网,手指在网眼之间穿梭着把几个打了结的地方解开。
他看到林向北跨上甲板,抬了一下下巴:北哥,今天去哪?
东沙嘴北侧,蛏子。
船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靠上东沙嘴北侧那片浅滩的时候,潮水正在退。
林向北把舷外机熄了火,船身搁浅在沙面上,他跨下船踩进浅水里,水只到他的脚踝。
他往前方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滩涂表面那些细密的气孔分布——
有蛏子的地方泥面上会有一排排整齐的小孔,孔缘堆着一圈细碎的泥粒。
但今天那片滩涂不对劲。
那些气孔还在,但分布比平时稀疏。
滩面上多了一些印记——
不是人踩的,是网具拖过之后留下的痕迹,浅槽状的压痕从浅水区一直延伸到干滩上,压痕的宽窄均匀,边缘处被泥水浸过之后还没有完全干透,说明放置的时间很近。
他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压痕边缘的泥,泥还是软的,表层没有干裂,应该是几个小时之内放下去的。
他顺着压痕的方向往浅水区走了几步,透过水面看到了底下的东西——
一排网笼整齐地码在滩底,笼口朝上,网眼细密,笼与笼之间用尼龙绳串着,沿着滩涂底部铺设,把这片区域的有效面积占去了大半。
每个网笼的框架边角都绑着一小块白色的塑料标签牌,上面印着一排深蓝色的字,隔着一层浅水也能看清轮廓。
蓝海集团。泥鳅也看到了那些标签牌,他站在齐膝深的水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的目光从那排网笼上抬起来,顺着网绳延伸的方向往远处看——
大约一百米外,一艘灰蓝色的渔船正停在浅水区边缘,船身侧面对着他们的方向,船上的人在甲板上走动着,弯腰把一摞空笼子从船舱里搬到甲板上堆好,像是在正常整理装备。
但他们的整理速度不紧不慢,隔一阵就往东沙嘴北侧的方向看一眼,目光落在这边的滩涂上。
泥鳅弯腰从水底捞起一个网笼的边角,提起来看了看标签牌上印着的名字和编号,松开手让它落回水底,溅起来的水花打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湿印子。
他们把人家的货全占了。
林向北蹲在水里,看着那排网笼延伸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目光从网笼上扫到了那艘灰蓝色渔船上。
船上的人正在搬运最后一摞空笼子,其中有一个人直起腰来朝林向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干活了。
泥鳅往那艘船的方向迈了半步,脚在水里踩出的水花溅起来:我过去找他,问他这是谁的滩——
别去。林向北的手伸出去,在泥鳅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稳。
泥鳅的脚步停住了,他偏头看着林向北,嘴唇紧抿着,腮帮子收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们放笼子之前就知道这片滩有东西。林向北把按在泥鳅肩膀上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蛏子群的消息他们是从哪得来的不清楚,但他们已经占了位置了。
你现在过去找他们理论,他们只会说这片滩谁都能来,你在滩上吵不出结果的。
泥鳅站在水里,两只手攥着又松开,攥了又松开了几次,然后猛地甩了一下手上的水,把水珠甩到旁边的水面上,砸出一小圈波纹。
那今天就这么算了?
林向北从水里走出来,脚下的沙底被踩实了,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边缘塌陷的脚印。
他走到船边翻身上了甲板,弯腰把发动机启动绳拉了一下,舷外机了两声着了。
今天算了。他的声音从驾驶台后面传过来,稳的,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先回去。
泥鳅从水里走回船边翻上了甲板,他蹲在船头没有动,手搭在膝盖上,裤腿还在往下滴水,水珠从他的小腿流到甲板上,沿着木板缝隙散开了。
鲸鱼号的船头调转方向往回开的时候,那艘灰蓝色的渔船还在原地。
船上的工人还在甲板上走动,但比刚才慢了一些,之前那个直起腰来看他们的人正在往船舷边靠,肘弯搭在船舷上,隔着水面目送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船开出大概百米之后,泥鳅从船头走过来蹲到了林向北旁边:北哥,他们下次还会来。
林向北握着舵盘,视线落在前方的航道上。
但他们不会每次都赢。
回程的路上船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发动机的声音维持在中等偏高的转速上,持续地运转着。
林向北的右手握着舵盘,手指在舵盘边缘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心里正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