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在回程的铁牛上想的全是同一件事:如果蓝海集团打算用物资和设施来彻底封堵他的采收能力,接下来的正面冲突就不再是抢窗口期和放谣言那么简单了。
网笼和谣言只是试探和施压,一旦这些手段被看穿,他们就会转入直接干预生产环节的阶段。
他在堂屋里坐了很久,把那套装备重新检查了一遍,把明天出海的时间段延长了,又把提前备好的备用工具和物资清点了一遍。
他给泥鳅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开始每天清晨去码头查看一次,留意是否有新船出现在星沙岛外围,同时注意镇上码头的物资进出情况,有异常及时回报。
泥鳅第二天下午就来星沙岛了。
他蹬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从岸上骑到码头,把车锁在码头外围的栏杆上,走过来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在仓库门口停住的时候没有喘,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撑着,像是赶了一路。
北哥,蓝海集团在往码头上运网,很多网。
今天上午有人看到几辆卡车停在蓝海集团码头卸货,卸下来的全是网,堆在岸边码了好几排,一摞一摞往上叠,叠到比人还高。
附近的人说那些网跟他们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网眼很小,像是专门用来拖底的,在滩涂和礁石区都能用。
运了几车?
三车,一上午。还有一辆车停在远处没熄火,像是等着下午再卸货。
林向北正在整理货架上那些叠好的备用空筐,他听完泥鳅的话之后,把手里那只空筐放回货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仓库门口站住了,他的视线穿过门口的亮区和暗区交界的地方,看向码头方向那片泛着日光的水面。
他看着那片水面的时间不长,然后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翻开相册找到了那个存着工作证照片、码头视频和录音的文件夹,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文件,确认全部完整。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回了外套内兜里。
他们准备用网,那就不是只抢窗口期那么简单了。
码放的位置和数量说明他们要一次覆盖多片区域。
那么大的量,光凭他们自己的船队根本铺不完。
应该是借了别人的船,或者雇了临时人手来一起布网。
他走到墙边把那张旧海图从墙上揭下来,平铺在桌面上,手指从星沙岛的位置开始往东南方向划了一道弧线,沿着青螺湾沿岸那些他们经常采收的区域走了一遍。
他的食指在白鹭滩的位置上停了一下,又经过了东沙嘴,然后收回到桌面上方悬着,等他把那段弧线在脑子里过完才放下。
他们想用网兜底,把那些区域全都罩住,不管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些网都铺在那里等着。
泥鳅站在桌边看着他在图上比划的动作:那咱们怎么应付?那网铺下去,不光是提前下笼那么简单了。
下次去的时候,那片滩涂底下要是铺着一整排网,连底都没法往下摸。
林向北把海图重新卷起来放回了墙角的铁皮筒里,把筒盖扣严了:明天出海之前你先去确认一下那些网的具体尺寸,跟常用来捕鱼的不一样,就会露出马脚。
泥鳅转身走出了仓库。
他的脚步声沿着码头土路朝岸边方向去了,在路面拐弯处响了一会儿之后逐渐变轻,被海风盖住了。
林向北站在仓库里,目光从门口那片被风吹亮的日光移开,落在墙角那排整齐码放的备用空筐上,筐沿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哑光。
他走过去弯腰把最上面那只筐拿下来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筐底的编织密度和受力均匀度,又放回原位,然后在货架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看着面前那排整齐的货架和墙角叠好的空筐,一直坐到码头的潮水声从持续的涨潮换成了退潮的节奏,换了一次,他才起身去准备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