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半盏茶的工夫,村口晒场上就聚满了人。
“村长——出啥事了?”
“这大晚上的,锣声咋这么急?”
“这是出啥事了?”
“都别乱——”村长攥着铜锣往石墩上一敲,大着嗓门吼道:“住虎子家的五个娃子,下午出的村说是去岸边夜钓,现在找不着人了!
虎子他爹沿着海边找了一圈没看见影。谁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底下立刻嗡嗡炸了锅。
“会不会去月亮湾了?”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月亮湾那边滩涂平,涨潮也淹不着人,怕不是往西边去了?”
“我傍晚从月亮湾赶海回来,那边没人!”一个叫老海的中年汉子摇了摇头,他刚收了夜潮的渔网。
“码头呢?码头有没有?”
“码头上就我们几个卸货的,没见有外人。”另一个蹲在地上的渔民接话。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村长心里暗自着急。现在多拖一分钟,情况就有可能危险一分!
陆爷爷在村长耳边小声说道:“行了,别磨蹭了!”
村长立刻大声开始组织:“老海,你带人去码头。阿水,你领两个去月亮湾。二平,你带人去螺湾。阿浩,你带人沿着岸边往东边礁石滩搜。”
“老灯塔呢?”人群里有人问了一句。
正在这时,阿海开着三轮“突突突”的直接来到晒场。
还不等阿海把车停稳,陆爷爷大声说:“我和小羽去老灯塔。”
“铛——”村长敲了声锣,“家里有摩托的都骑上。一旦找到人,马上给我打电话!”
“我家有摩托!”
“我家也有摩托,我去北边——!”
“我家南边——”
几个年轻后生立刻应声,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
没两分钟,村子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摩托发动声。
摩托车车把上都绑着手电筒,沿着东、南、北岸土路开始喊人!
剩下的人都看向阿海的三轮车。但车斗就这么大,装不下多少人。
村长第一个跨上车斗:“我跟你们去灯塔,我熟路。”
“人是住我家的,我得去!” 虎子爹紧跟着爬了上去。
阿海叔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盘更粗的缆绳和一个救生抛投器,直接抬腿上车:“我搭把手,那地方礁石滑,多个人多份力。”
陆爷爷最后一个上去,站在车斗最前面:“阿海,走吧!”
阿海拧动油门,三轮车猛地一震,车头调转方向,沿着村里的土路往西边老灯塔的方向开。
车斗里挤了五个人。
村长扶着车栏杆,眉头拧成一团:“陆老头,你估摸着,现在灯塔那片淹到哪了?”
陆爷爷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叹了口气:“按这涨速,这会儿岬角的碎石路早没了。再涨一个钟头,连最高的那块大礁石都剩不下多少。”
虎子爹听得心里一紧,半天憋出一句:“都怪我……我要是多问一句他们去哪,跟着去看看就好了。”
“叔,别太自责了。就算你问了他们不会听的!”陆羽把手电筒递给他。
阿海叔在边上补了一句,“看来得去老灯塔立个牌子,否则早晚还得出事!”
村长一拍大腿:“对对对,明天一早我就去弄块老船木!哎——以前总盼着有人来旅游,现在人来了就出这么大事。”
陆爷爷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老陈,事得一件件做。先把今天这关过了再说吧!”
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簸狂奔,车尾灯拉出一道模糊的红光。
阿海这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问道:“小羽——一会儿真到救人的时候要不要开直播啊?”
村长手一哆嗦,翻了个白眼,好悬没晕过去!
陆羽没好气地说道:“阿海,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开直播,镇长第二天就得坐船上你家!”
“混蛋玩意,不会说话就别说!”阿海叔更直接,直接一巴掌拍在阿海的后脑勺上!
越往西走,路越窄,两边的礁石也越多。
“下车吧,前面这路开不过去!”阿海猛地踩下刹车。
几个人先后跳下车,快步朝前面走。
陆羽指着前面,大声说道:“前面是不是有光点?”
几人急忙关掉手电朝前方看去,黑漆漆的海面上,几个白色光点不停地乱晃。
“快快快——人还在!把装备都带上!”村长一马当先朝前走,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六个人将绳子、救生圈等装备抗上。
经过一段礁石路,陆羽拧亮强光头灯,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直直照向下方的礁石岬角。
来时的碎石小路早已彻底没入海水,只剩岬角中央那片最高的礁石群还露在水面上。
“这里——救命啊——!”礁石顶上,五个人举着手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疯狂地晃着。
李宇直接瘫坐在礁石上,带着哭腔嚎了一句“妈呀,终于来人了——”
周铭举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喊:“我们在这里!水还在涨——!”
“终于来人了,天呐——快来救救我们!”
陆爷爷急忙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拢在嘴边大喊:“站好了!都别乱动!我们马上想办法——”
“还真在这儿?阿海,快给大家打电话,告诉人已经找到了!”
“好嘞!”阿海掏出手机,发现电话没信号,“关键时候没信号!”
他嘟囔了一句,飞快往回跑出去好远,接通电话就扯着嗓子喊:“人找到了!在老灯塔!你们快过来接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声,紧接着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村长急忙问道:“虎子爹,你看看少人没有?”
虎子爹半蹲在土坡边上,借着陆羽的头灯光柱往礁石上数:“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五个都在!一个不少!”
他的声音又惊又喜,尾音都劈了!
陆羽把强光头灯取下来递给虎子爹,拿出一个大铁皮喇叭,对着前面喊:“都听好了——你们现在被我们包围了!”
话音刚落,礁石上几个人齐刷刷僵住了,村长的铜锣“哐当”一声掉在礁石上。
阿海、陆爷爷、虎子爹、阿海叔、周铭、李宇……所有人齐齐吐血!
陆羽也不管他们是什么表情,继续喊:“现在听我的——所有人抱头蹲下,不准乱动,不准交头接耳,老老实实等待救援!”
村长呛得他直咳嗽:“小羽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陆爷爷也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嘴角却绷不住微微翘起:“别耍嘴皮子,干正事!”
李宇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嘟囔:“怎、怎么还带训话的啊……?”
说来也奇怪,陆羽这么一闹,五个人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竟然真的齐刷刷蹲下。
五个年轻人在礁石上被困了几个小时,恐惧、绝望、哭喊已经消耗了他们的体力和精神。
如果此时喊:“你们坚持住,救援有难度!”只会让他们的恐慌加剧。
而陆羽用一句“包围”宣告,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我快死了”转移到了“等等,他在说什么?”
这种突如其来的荒诞感,把五个人从即将崩溃边缘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