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热闹的跟过年了似的。
沈雨冲到马林鱼旁边,蹲下去比了个剪刀手,手机“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
陈助理也跟着跑过来,俩人一左一右趴在鱼边上,脑袋凑在一起翻看照片,嘴里“哇”个不停。
周老爷子把自己的手机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塞给沈雨:“小雨啊,给我录一段,要从头到尾的,你手别抖啊!”
他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马林鱼旁边,把红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咳——那个,老伙计们都来看看啊,今天刚钓上来的马林鱼,七十六斤!
哎呀,这流急得很啊,光遛鱼就遛了快一个钟头,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拉散架——不容易,不容易啊!”
沈雨忍着笑,镜头里周老爷子嘴上说着“不容易”,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你们快夸我”。
她对着镜头小声补了一句:“周爷爷威武——”
周老爷子满意地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把手机拿回来,往家族群、战友群、海钓群、象棋搭子群——挨个发了一遍。
每发一个群,还附上一句语音:“这就叫马林鱼,七十六斤。改天有空一起吃饭!”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老头也不在乎,主打一个嘚瑟!
发完一圈,老头还不放心,又让沈雨把视频转发给他儿子周明,还配了一行字:给你妈也看看,别老说我天天出海瞎折腾!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陆羽靠着船舷差点睡着。
周老爷子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一把搂住沈万川的脖子:“老沈,走,进船舱聊聊合作的事。”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朝陆羽喊道:“晚上我请大餐,你小子不许跑——!”
陆羽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小羽和陈助理也赶紧随后跟上。
船舱门在身后合上,甲板上只剩下陆羽和大刘。
大刘靠在船尾的栏杆上,点了根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陆羽——这小子已经靠在船舷上,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大刘把烟掐了,走过去蹲在陆羽旁边。
“小兄弟,”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没了那股子傲慢和审视,“你那个找鱼的法子……能不能跟我说说?就那个看海鸟和水色的门道。”
陆羽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刘被这一眼看得有些窘迫,搓了搓手:“我知道这事儿换我,我也不一定乐意教。但我干了二十年寻鱼,今天头一回觉得——我可能一直都是在瞎蒙。”
“也不是什么秘密。”陆羽的语气随意得很:“你看海鸟别光看数量,要看它们的动作。贴着水面飞的是追饵鱼的,往高处盘旋的是已经吃饱了的。
飞鱼往哪个方向窜,底下的捕食者就在哪个方向。咱们再说水色,深蓝带灰是暖流经过,浅青发暗是冷水下沉。交汇的地方表层水温相差两三度,要是拿不准的话,伸手试一下就知道了。”
大刘听得认真,恨不得从兜里掏出本子记下来。
“小兄弟,你们村的渔民都不用探鱼器吗?”
陆羽笑道:“怎么可能不用。村民是捕鱼,讲究的是以量取胜。钓鱼讲究的质量,所以不能只靠探鱼器。
你要找大货就得先看天、看鸟、看水。这些东西,探鱼器上可不显示。”
大刘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发哑:“谢了小兄弟,今天你这两句话,比我前二十年学的都管用!”
“你也别往心里去。今天你找鱼没问题,只是你一心想压我一头,心态太急了。”
大刘一屁股坐在陆羽旁边,苦笑着没再说什么。
他还能说啥?不止技术没比过人家,最后连心态都输了。
船靠码头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码头上停着的宾利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周老爷子走出船舱的时候精神好得不得了,步子比上船的时候还轻快。
沈万川跟在他后面,嘴角一直挂着笑。
看样子两家的合作肯定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小陈——让人把鱼抬过来!”周老爷子朝女助理一挥手。
陈助理立刻组织船员,合力把那条马林鱼从活水舱里抬出来,绑在车顶!
“慢点慢点,别磕着碰着——”老爷子跟护着宝贝似的,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船员们小心翼翼地把马林鱼抬到宾利旁边,
“绑上面!让所有人都看看!”周老爷子大手一挥,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船员面面相觑,但还是找来绳子,认认真真地把马林鱼绑在了宾利车车顶。
“老周,你这合适吗?”沈万川看着这辆顶配宾利车顶上绑着条两米多长的大鱼,嘴角抽了抽。
“怎么不合适?”周老爷子理直气壮地吼道:“我钓上来的,我拉回家,谁管得着——?”
沈万川嘴角抽了抽,硬是被怼的没接上话。
周老爷子围着车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走!去酒店——!”
车队出发,周老爷子坐在宾利副驾,特意把车窗摇下来,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一脸“我什么都没干,就是随便开开车”的表情。
但嘴角已经咧到后脑勺了。
宾利缓缓驶出码头,拐上滨海大道。
往常这辆车跑在路上,别的车基本都会躲着走——这玩意太贵,碰一下修不起。
可今天不一样!
两米多长的鱼身横在车顶,从后面看就像扛了根鱼雷。
车子刚上路没多久,旁边一辆车并排开过来,车窗摇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卧槽——这是马林鱼?”
周老爷子淡定地瞥了一眼,微微颔首,一副“低调低调”的表情。
紧接着又一辆车追上来,司机是个年轻小伙,一看车顶上的鱼,激动得差点追尾:“我操啊——大马林鱼!这得有七八十斤的吧?“
周老爷子依旧淡定,甚至还慢悠悠地抬手挥了挥。
再往前开,路上的钓鱼佬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辆接一辆地追上来。
有人摇下车窗疯狂拍照,有人直接拿出手机录像,还有人追着车喊:“老爷子牛逼啊——!”
周老爷子坐在车里,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但还在努力装淡定。
“老周,想笑就笑呗,你这装的不累吗?”旁边的沈万川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什么装?我这叫稳重,懂不懂。”周老爷子嘴硬,但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紧接着,后面一辆灰色suv鸣了两声喇叭,加速追上来并行。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摇下车窗朝周老爷子喊了一嗓子:“大爷——这么大的马林鱼啊?多少斤?”
周老爷子不紧不慢地摇下后座车窗,语气淡定得很:“不大不大,也就才七十六斤!”
“我操——七十六斤的马林鱼?大爷你太牛了!”大哥双手扶着方向盘,眼睛还盯着车顶看,差点追尾前面的车。
周老爷子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朝旁边的沈万川挤了挤眼。
沈万川叹了口气,假装没看见。
到了下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停了三辆车,车里的人全都摇下车窗,朝宾利车顶行注目礼。
一个年轻小伙子直接从副驾驶站起来,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喊:“大爷,你这鱼在哪儿钓的?求坐标求坐标!”
周老爷子这下没忍住,摇下车窗,声音洪亮:“不行不行,那地方太危险了,水下全是急流和飞鱼!”
宾利继续往前开,后面跟了好几辆明显是钓鱼佬的车,打着双闪追了一段,直到宾利拐进酒店停车场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