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转眼已是三日之后。
这一日清晨,天光清浅。
夜墨殇早早起身,为苏苏备下数套华贵礼裙,更是第一次亲自为她细细梳妆,勾勒出一副温婉精致的妆容。
苏苏望着镜中自己,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我真的要去吗?”
夜墨殇垂眸,指尖轻理她的鬓发,声线低沉又温柔:“去吧。”
苏苏依旧迟疑:“可那是封家筹办的盛会,宴请的都是各界顶尖大佬、老一辈掌权人物,我跟着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无妨。”夜墨殇淡淡开口,“慕兮、封婷你都相识,不必拘谨。”
苏苏思索片刻,轻轻点头:“那好吧,我跟你一起。”
她择了一身雅致得体的杏色礼裙,妆容清丽绝艳,身姿温婉,一颦一笑皆是夺目风华。
夜墨殇身着一身利落矜贵的高定正装,气场凛冽逼人。
二人收拾妥当,一同登车,由上官驱车,向着另一座山头的封家庄园驶去。
整座山头尽归封家,庄园恢弘浩大,今日此处宾客云集,来自各地乃至海外的顶尖权贵、老牌大佬尽数赴宴。
车门开启,一行人缓步下车。
封慕兮与封婷早已候在庄园正门处。
封婷一见夜墨殇,当即快步迎上前,亲昵地拉住他的手:“墨殇哥哥,你可算来了!”
夜墨殇声线淡然:“嗯,我来了。”
苏苏与上官安静立在夜墨殇身后,分寸得当。
封婷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苏苏,微微偏头打量:“墨殇哥哥,你身边那位就是苏苏吧?”
夜墨殇淡淡应声:“是。”
封婷眉眼一亮,语气真诚又热络:“苏苏姐今天也太好看了,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一旁的封慕兮目光落在苏苏身上,从容颔首附和:“确实,今日格外夺目。”
苏苏浅浅一笑,安静不语。
夜墨殇抬步,沉声道:“既然到了,便进去吧。”
封慕兮应声:“都到齐了,我父母与各方长辈皆已到场,众人方才还在念叨着找你。”
“那我们进去。”
一行人朝着内厅走去,封婷一路紧紧牵着夜墨殇的手,夜墨殇并未挣脱,任由她挽着。
苏苏与上官紧随其后,安安静静跟在夜墨殇身侧,一同踏入这场汇聚天下顶层权贵的盛宴之中。
一踏入封家内厅外围,周遭尽是各大家族的世家子弟穿梭应酬。
人群瞥见苏苏,低声窃语此起彼伏:“那不是苏苏吗?”
“墨殇怎么把她带到这种场合来了?”
众人虽都认得她,却无人敢上前搭话——这场盛会安保森严,封家保镖层层驻守,气场肃杀,没人敢贸然越矩。
夜墨殇、封慕兮、封婷三人先行迈步走向主厅,封婷仍亲昵挽着夜墨殇的手臂。
苏苏正要抬脚跟上官一同入内,两侧保镖骤然上前,伸手拦下二人,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抱歉,二位不能入内。”
夜墨殇闻声骤然转头,眸色微沉,冷声道:“她是跟我一起来的。”
保镖躬身致歉:“夜少爷,实在对不住,这是封老爷定下的规矩。”
一旁的封婷放开夜墨殇的手,立刻开口打圆场:“墨殇哥哥,你跟我哥先进去吧。我留下来陪着苏苏姐和上官哥哥,我们就不进去了。”
苏苏也轻声附和:“是啊,我就不进去了。”
夜墨殇目光在苏苏身上稍作停留,最终沉声吩咐:“那你们去旁边偏厅歇息一会儿。”
苏苏轻轻点头。
而后夜墨殇才同封慕兮一同,步入汇聚着各界掌权大佬的主厅之中。
封婷便领着苏苏与上官,一同去往一侧雅致的偏厅。
刚踏入,不少闲散在此的世家子弟立刻围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新奇:“苏苏?你怎么也来了?”
苏苏浅笑着从容应答:“封家庄园大佬云集,我也想过来看几眼!”
封婷在一旁爽朗开口:“苏苏姐要是想来,往后只管跟我说,我同我爸打声招呼便是。”
苏苏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是算了,你们家规矩实在太严,我就不常来打扰了。”
封婷听了,也不再多劝。
她很快转了话题,一脸苦恼地同苏苏闲聊:“我最近还在影视城拍电影呢,本来还没拍完,硬是被我爸喊回来了。”
苏苏顺着问道:“拍戏还顺利吗?”
“别提了,新大陆这边的古装武打戏份太难拍,累得不行。”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香槟入内,往来应酬。世家子弟陆续上前向苏苏敬酒,她也浅酌回应。
封婷性子鲜活可爱、待人落落大方,全程陪着苏苏闲谈说笑。
上官则始终立在一旁寸步不离,滴酒未沾,神情肃穆。
偏厅四周同样守备森严,持枪保镖分立各处,层层把守,半点松懈不得。
主厅之内庄严肃穆,皆是来自各地的顶尖老牌掌权长辈。
夜墨殇一进门,便率先朝着封慕兮父母颔首致意,沉声道:“伯父,伯母。”
封父自主位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夜墨殇的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厚重:“墨殇,辛苦你了。”
夜墨殇神色平静,未多言语,只微微颔首。
“坐吧,一同落座。”
偌大的主厅座无虚席,夜墨殇依言落座,身侧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墨殇,这五年你们夜家的难处,我们都看在眼里。可你这孩子,出手也实在太狠,连我们几家老牌家族的生意都不肯放过。若不是你封伯父从中周旋劝解,我们几家的基业,怕是早被你尽数蚕食了。”
服务员适时上前,为众人斟上热茶,袅袅水汽氤氲了主厅凝重的氛围。
夜墨殇端起茶盏,指尖轻触瓷壁,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缓缓开口:“那五年夜家只剩我一人撑着,自顾不暇,行事难免激进,未曾顾及诸位情面,并非有意针对。”
那位长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们倒也不怪你,只是幸好有你封伯父从中阻拦调和,不然我们几家怕是真要被逼得无路可走。”
夜墨殇抬眸,目光沉稳,字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又留着几分余地:“往后自会守好分寸,各行其道,好好经商,诸位放心,该留的余地,我自会留,不会断了大家的生路。”
封慕兮端坐于夜墨殇身侧,全程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神情淡漠。
就连一旁的封母,也始终垂眸静坐,不敢随意插话,偌大的主厅里,唯有几位掌权者的对话在低声流转。
夜墨殇静静端坐,听着众人言语。
一位长辈轻叹开口:“墨殇,若不是你封伯父牵头组下这场局,我们这些老家伙,怕是连见你一面都难。”
夜墨殇淡淡垂眸:“怎会。”
另一侧一位长辈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怎么不会?前两个月你回老大陆处理事务,我们几次想要登门见你,全被你的手下上官层层拦下,想见你一面,简直难如登天。”
夜墨殇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平和地应下:“是我疏忽了。往后诸位若有意相约,我自会赴约,不会再这般了。”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封慕兮才缓缓开口,从容圆场:“各位叔伯说笑了,往后想见墨殇,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从前他孤身撑着夜家,行事难免孤冷偏激罢了。”
封伯父适时颔首附和,声线厚重:“我们几家皆是深耕多年的老牌世家,往后自当互帮互惠,彼此扶持。”
夜墨殇不置可否,只安静垂眸饮茶,神色淡漠无波。
席间一位长辈望着他,缓缓感慨:“倒是看得出来,如今的墨殇,比起前几年,温和太多,早已不复当年那般杀伐狠戾了。”
一旁一位年长的女长辈紧跟着附和,语气带着真切的讶异:“可不是嘛,不过短短一个月,行事便收敛了太多,对我们这些老牌世家处处留手、放宽了不少生路。”
她看向夜墨殇,直白问道:“墨殇,这一个月你究竟是遇上了什么?变化竟如此之大。前些时日我们各家都被你逼得焦头烂额,若不是你突然松口,我们也没法这么安心赶来赴宴。”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夜墨殇身上。
可他依旧神色淡然,垂眸饮茶,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一直沉默的封慕兮适时轻笑一声,从容打圆场:“肯定是墨殇这阵子身心俱疲,没多余精力盯着各家罢了。”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笑着打趣:“也是,定是墨殇太累,无暇顾及我们了。”
满室谈笑风生,唯有夜墨殇始终静默不语,只安静端着茶盏,眼底情绪深浅难辨。
夜墨殇垂眸饮茶,周遭一众长辈低声闲谈,气氛松弛却暗流涌动。
片刻后,封伯父抬手示意服务员斟酒,温声道:“墨殇,尝尝这个,我特意为你从海外带回调制的佳酿。”
夜墨殇颔首应下,浅抿一口,神色依旧淡漠。
这时,一直沉默的封母终于开口,语气郑重:“墨殇,有件旧事,你或许不知——当年我们封、夜两家,本就定下过一桩联姻。”
夜墨殇握着酒杯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联姻?我父母在世时,从未同我提起过半句。”
身旁一位年长长辈轻叹解释:“那时你身边有望舒,你父母自然也不会多言。”
封父跟着点头附和:“正是如此,当年你与望舒相恋,我们便不愿扰了你。”
夜墨殇目光沉静,直截了当地追问:“那如今提起,是何用意?”
长辈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墨殇,你如今也二十七八岁了,身边总该有个人相伴。你与封家本就渊源深厚,和慕兮是自幼至交,与封婷也亲近无间——在我们看来,你与封婷,再相配不过。”
话音落下,主厅骤然一静,无人再接话,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夜墨殇身上。
夜墨殇神色平静,语气却斩钉截铁:“婷婷很好,也的确相配。但在我心里,她从来都只是我视作亲妹的存在。”
一旁的封慕兮立刻出声打圆场,语气急切又护着他:“各位叔伯,墨殇如今心里已经有旁人了,就不必再劝联姻的事了。”
封父指尖重重扣在桌面,发出一声沉响,打破了短暂的缓和。
他直视夜墨殇,语气直白又锐利:“我知道,墨殇,你喜欢的是苏苏,对不对?”
夜墨殇微微一怔,随即朝着封父轻轻点头,默认了下来。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一位长辈当即沉下脸,语气带着痛心与警告:“苏苏?墨殇,你怎么能喜欢她?你难道忘了吗?当年就是苏苏父亲失职,才让你们夜家满门葬身火海,全族覆灭,连望舒也一同死在那场大火里!这些血海深仇,你都忘了?”
一瞬间,夜墨殇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愤恨,周身气压骤然冷冽下来。
他攥紧了酒杯,喉间发紧,一字一顿,沉声道:“我没忘,这五年,我动用所有人脉、所有力量反复彻查,可直到现在——我们始终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这场灾祸是她父亲刻意为之。”
封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沉凝而凝重:“我们封家这几年也一直在暗中彻查。说起来实在蹊跷——整个新大陆,本就是我们封、夜两家联手掌控,势力盘根错节。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周遭一众长辈纷纷附和,神色皆是惊疑不定:“没错,我们各家也动用过力量,甚至官方都派人介入调查过,到头来依旧找不到幕后黑手。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藏得太深了。”
夜墨殇依旧沉默不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这时又一位长辈看向他,语气带着强硬的劝诫:“就算查不到幕后之人,墨殇,你也绝对不能和苏苏在一起。若非她父亲失职在先,夜家的一部分保镖怎么会突然叛变?说到底,根源还是出在他身上。”
封父微微颔首,目光沉沉看向夜墨殇,将最尖锐的问题直接摆上台面:“话虽如此,不论罪责到底是不是苏父,墨殇,我只问你一句——你如今到底怎么打算?是选择和我们封家联姻,还是执意要和苏苏在一起?”
夜墨殇尚未开口,封父便继续说道,字字诛心:“我们这些人并非全然反对,可你仔细想想,你若真要娶苏苏,首先得过她母亲那一关。你这些年步步紧逼,早已把苏苏的母亲逼得在这座城市无法立足,只能躲去深山里度日。你要和苏苏相守,总得经过她母亲点头吧?你觉得,她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主厅再度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盯着夜墨殇,等着他的答复。
夜墨殇面色不改,沉声开口:“我清楚她母亲的处境。当初步步紧逼,是查到她暗中勾结外部势力,我能留她一命、只将她逼离城市,已是手下留情。”
一旁长辈立刻冷笑反驳:“留情?依我看,不过是你查不到实质证据,再加她本就是个整日打牌度日的普通妇人,你不愿对一个弱女子赶尽杀绝罢了。”
另一位长辈跟着附和,句句戳心:“一个爱打牌的妇人,都被你逼到躲进深山。如今你要娶她女儿,还要征得她同意,你觉得她会点头吗?”
夜墨殇沉默片刻,缓缓道:“无妨,过几日,我亲自进山,同她母亲谈。”
话音落下,满座皆是哗然。
一位长辈惊道:“天呐,你是铁了心要娶苏苏?”
封父神色复杂:“你执意如此,我们也不会强行阻拦,只是望你三思而后行。”
其余长辈也纷纷附和,劝他再三思量。
夜墨殇缓缓抬眼,环视一圈众人,最后看向封父与在座长辈,语气沉稳却掷地有声:“伯父,各位叔伯阿姨,我明白大家的顾虑。我会亲自去和苏苏的母亲谈清楚,但——苏苏,我娶定了。十天之内,我便要与她完婚。”
话音落下,满座哗然。
“十天?这么快?”
封慕兮都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诧异:“墨殇,你可想好了?十天,就要娶她?”
夜墨殇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语气温柔又决绝:“我不想再等了,我要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早点把她娶回家。”
一位长辈皱着眉追问:“十天?墨殇,你真的了解苏苏吗?”
“我了解。”夜墨殇语气平静,“我们从小一同长大,只是从前少有接触罢了。”
封慕兮适时开口帮衬:“没错,苏苏品性极好,小时候还一直护着墨殇,性子大家都清楚。”
那位长辈长叹一声,字字沉重地砸在席间:“她人是好,可她身上连着你们夜家的血海深仇啊。墨殇,你当真想清楚了?娶了她,你对得起夜家满门枉死的族人吗,对得起惨死的望舒吗?”
夜墨殇神色坚定,周身气场冷冽又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至于夜家惨死的族人,等我日后下去,再亲自向他们解释。但现在,各位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这一生,苏苏只能是我夜墨殇的妻子。”
封父望着他孤注一掷的模样,终是轻叹一声,不再阻拦:“罢了,我们不再多言,一切随你。那喜宴、请柬打算何时筹备?”
夜墨殇沉声应道:“三日之后再定,等我见过她母亲,便立刻着手安排。”
一旁老牌世家长辈纷纷点头:“行,那我们便不回老大陆了,留在这边,等喝你的喜酒再走。”
“好。”夜墨殇淡淡应下。
封慕兮仍有些不放心,低声再问一句:“你想好了吗?”
夜墨殇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执拗:“我想好了,我只想早点娶她。”
话音落下,席间再无一人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