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结束,一行人返程,回到了封慕兮清幽的私人别墅。
刚回来的头一周,杜香难得收了平日里跳脱的性子,格外安分。
小丫头封文每天上完课业,还像个小老师似的,给杜香安排了每日功课,语文、英语两项,杜香都老老实实按要求做完。
唯独数学她实在头疼,便打定主意,等封慕兮下班回家帮忙讲解。
可封慕兮眼下公司事务堆得满满当当,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踏回别墅大门。
杜香心里清楚他肩头担子重,半点没有闹脾气,安安静静体谅着他的辛苦。
杜香这段日子十分安分,每天早起陪着封文读书、到院子里散步。
家里给封文请了私教,不管是文化课,还是提琴、棋艺、书画课程,杜香都会全程陪着。
她之前看了一部短剧,照着剧里的样子学着怎么当好后妈,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心境也慢慢平和下来。
就这样安稳度过了第一个月。
又接着过了一个月,杜香肚子里的宝宝已经两个多月,她本身孕期反应很轻,没有孕吐,肚子也还没有显怀,平日里安安静静,不怎么折腾。
她偶尔会给闺蜜周寻打打电话。
杜香的父母,和周寻的父母一起住在夜家大宅,也就是上官那边。
有空的时候,杜香就会过去夜家大宅,看望长辈,顺带见见周寻。
婚后这两个月里,她每天的日常就是陪着封文上课、玩耍,日子过得十分平静。
日子又往后过了二十多天,这天夜里,封慕兮十点多就回了家,没有像往日一样忙到凌晨一两点。
杜香刚把封文哄睡,回到主卧,正躺在床上刷短剧,看见封慕兮推门进来,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抱住了他,软软开口:“老公回来啦。”
如今的杜香不再像从前那般闹腾,还主动上前帮封慕兮脱去外套,细心把衣物规整挂好,接着拽着他的手,轻声催促:“快去洗漱吧。”
封慕兮心里隐隐觉得诧异,乖乖洗漱完毕,坐到了床头。
杜香干脆跪坐在床上,凑过去认认真真帮他捶背、揉捏肩膀。
封慕兮实在耐不住这份反常的温顺,伸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开口问道:“这两个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杜香眨了眨眼,语气格外柔和:“老公,难道你不喜欢我现在这样吗?”
封慕兮端详着她,疑惑道:“实在太奇怪了,这还是以前那个活泼跳脱的你吗?”
杜香慢悠悠解释,语气依旧温柔:“我本来就是这样呀。”
其实这些得体又乖巧的举动,全是她跟着短剧里的贤妻桥段一点点学来的。
封慕兮凝神定定望着她,恍惚间,竟从她温顺的模样里,瞥见了前妻阿雯的影子。
可定睛再看,又分明不是。
杜香骨子里本就是大胆鲜活、无拘无束的性子,和阿雯全然不同。
他再度开口追问:“你到底在搞什么?”
杜香蹭了蹭他的胸口,语气绵软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老公,没什么呀,天色都这么晚了,我们乖乖睡觉好不好。你白天那么辛苦,既要打理生意,照顾文文,还要养活我和肚子里的小宝宝,别多想啦,快休息吧。”
说完她便安分地挪开身子,没有像往日那样凑过来索吻。
她谨记着短剧里贤妻良母的分寸,要做克制又温婉的女孩子。
封慕兮应了声:“好,睡吧。”
杜香顺势依偎在他怀中,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封慕兮心底的疑惑却没有散去。
他暗自感慨着这份违和,想起从前和阿雯,一直都是分房就寝,彼此之间隔着疏离。
可如今朝夕相伴的杜香,突然变得这般客套温顺,反倒让他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生疏感,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睡着。
第二天一早,封慕兮没有像往常五六点钟就起身赶往公司,就躺在床上陪着杜香继续睡。
杜香照旧在七点半准时醒了过来,刚打算下床,就被封慕兮伸手按住。
“再躺会儿,你往常哪次不是睡到十点、十一点才肯起来,今天起这么早做什么?”
杜香一本正经地回道:“现在有家了,有老公,还有肚子里的小宝宝,当然要早点起来,给文文做早饭,也给你准备早餐呀。”
封慕兮顿时来了兴致:“你还会做饭?”
“当然会。”
“那行,你起来吧。”
杜香起身洗漱,换上封慕兮专门为她定制的女装,穿着拖鞋,柔声叮嘱:“老公,你再睡会儿,我下楼去做饭。”
等她走到楼下,封文也刚好起床,甜甜喊了一声杜香姐姐。
杜香温柔应着,让文文乖乖准备学习,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其实后厨的佣人早就把早餐全部准备好了,她只是进去将餐食一一端到餐桌上。
别墅里的佣人私下都暗自纳闷,觉得少夫人最近变得格外古怪。
摆好早餐后,杜香招呼封文过来用餐,安安静静陪着小姑娘吃完早饭,看着文文跟着私教去上课,她才重新上楼。
封慕兮还躺在床上没动身,心里越发觉得杜香的转变太过反常。
杜香放轻脚步,温柔地唤他起床:“老公,早餐做好啦,快起来吧。”
说着就伸手把封慕兮拉了起来。
等封慕兮洗漱完毕,杜香还特意帮他挑选好当日要穿的正装,细心帮他打理衣摆,甚至照着剧里学来的手法,认认真真帮他系领带。
封慕兮看着她这妥帖周到的模样,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像是娶了一位教养极好的世家名媛,和从前肆意随性的杜香判若两人,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杜香牵着他下楼吃早餐,封慕兮问:“你有没有吃过?”
杜香回道:“我已经吃过了。”
她细心帮封慕兮摆好碗筷。
封慕兮吃着早餐,压根没了去公司处理工作的心思,再度开口追问:“你到底在搞什么?”
杜香一脸无辜:“没什么呀,老公,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不去了,我今天留在家。”
杜香乖乖应了一声。
等封慕兮坐到客厅沙发上,杜香就走到他身后,熟练地帮他揉捏肩膀,之后又蹲下身帮他捶腿。
封慕兮终于忍不住,伸手猛地将人拽进自己怀里牢牢抱住,目光认真地看向她:“老实说,你到底在搞什么?”
杜香眨巴着眼睛,语气满是不解:“没什么呀老公,怎么了?”
“这是你吗?”
杜香笃定地点头:“这本来就是我呀。”
封慕兮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有些烦闷,轻轻将她从怀里扶出来,让她在一旁坐端正。
杜香乖乖依言坐好,柔声问道:“老公,你是不是还觉得累?”
说着又伸手要帮他捶腿。
封慕兮脑中忽然想起杜香母亲之前提过的话,说自家女儿总爱模仿电视剧里的桥段。
他侧过头看向杜香,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看了什么电视剧,照着里面的样子,学着做贤妻良母?”
杜香立刻摇摇头,语气认真:“没有呀老公,我怎么会这么幼稚。结了婚的女人,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难道你不喜欢吗?”
封慕兮再次确认:“你当真没有刻意模仿?”
“我真的没有。”
杜香顺势岔开话题:“好啦老公,你既然今天不去公司,就安心在这里歇着,我去陪文文了。”
她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跟着佣人来到琴房,安安静静守在正在练琴的封文身旁。
一整天都寸步不离陪着小姑娘,封文忍不住小声说:“杜香姐姐,你变了好多。”
杜香笑着反问:“我没有变,难道文文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封文连忙点头:“喜欢的。”
就这样又平稳过了一周,封慕兮心里的怪异和别扭感只增不减。
这天,封慕兮带着杜香和封文,去往封家山庄,参加家族聚餐。
进门的时候,杜香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挨个恭敬地喊了爸妈、各位叔叔阿姨,还有家中的爷爷奶奶。
用餐席间,从前吃饭向来大大咧咧、狼吞虎咽的她,此刻细嚼慢咽,举止优雅,还耐心地帮封文剥虾、拆蟹壳,把小姑娘照料得无微不至。
封父和封母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儿媳,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儿媳妇,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杜香浅浅笑着回应:“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
聚餐结束后,众人在大厅闲坐,封母特意拉过杜香,关切地询问:“香香,是不是遇上难处了?或是孕期身体哪里不舒服?”
杜香依旧语气温和:“妈,我真的没有事。”
说着她朝封文招了招手:“文文,过来。”
她伸手将小姑娘搂进怀里,轻声道:“文文,你和奶奶说说,我哪里不对劲了?”
封文仰着小脸看向封母,认真开口:“奶奶,杜香姐姐身体没有不舒服,就是从这里回到家之后,突然就变得特别温柔,天天陪着我上课、吃饭,对我特别好,就是……我有点快要认不出从前的姐姐了。”
封母闻言,不由得暗自诧异:“居然变化这么大?”
一旁的封父见状,转头看向封慕兮,低声问道:“慕兮,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性情转变这么大?”
封慕兮面露无奈,摇了摇头:“爸,这两个多月我也摸不透她的心思,心里一直觉得怪怪的,完全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封父抬手拍了拍封慕兮的肩头,叹道:“她从前性子多开朗鲜活,怎么忽然变成这副模样了。”
说着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封慕兮转头望向杜香,只见她正柔声细语陪着封母闲谈,举止端庄得体,处处都透着刻意讨好的拘谨,看着格外别扭。
他迈步走上前,对着封母开口:“妈,我带着香香先回去了。”
封母应声应允。
封慕兮伸手拉起杜香,杜香温顺起身,轻声问道:“老公,要走了吗?”
一旁的封文连忙开口:“爸爸,我们要回家了吗?”
封慕兮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文文留在奶奶家住几天,爸爸过段时间再来接你。”
杜香闻言有些诧异,依旧用软软的语气询问:“文文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嗯,让她在山庄这边住一阵子。”
杜香没有多想,乖乖应了声“哦”。
随后两人登上返程的车,杜香安安静静靠在座位上。
换做以前,她早就毫无顾忌凑过来亲昵,今天却端着分寸,半点动静都没有。
封慕兮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干脆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杜香慌忙轻轻推着他,小声阻拦:“老公,别这样,旁边还有人呢。”
“司机隔着隔断,听不见里面。”封慕兮没有停下动作。
杜香还是执意躲开,一本正经地劝:“不行呀,我还怀着宝宝,理应和你保持一点距离,要守分寸的。”
封慕兮无奈妥协:“好吧,那乖乖坐好。”
就这样回到别墅,一晃过了两天。
身边少了封文作伴,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杜香渐渐觉得无聊。
她又点开短剧,琢磨着剧里的贤妻良母在孩子、丈夫不在家时,都该做些什么。
正巧剧中演到居家插花陶冶性情,杜香立刻来了兴致,天天跑到庭院里修剪鲜花,拿回屋内摆弄插花,认认真真照着剧集里的样子练习,模样又认真又好笑。
而这两天封慕兮刻意留宿在公司没有回家,杜香反常的温柔拘谨让他心里憋着一丝闷意,索性暂时避开,打算等想清楚了再回去。
杜香依旧照着短剧里贤妻的日常,日日忙着插花,庭院里的鲜花几乎快要被她修剪采摘一空,她的插花手艺也练得越发熟练,客厅各处都摆满了她插好的花艺作品。
她半点没有主动联系封慕兮追问缘由,只在心里暗自宽慰自己,豪门里的男主人本就公务缠身,无暇归家,乖乖守在家里就对了。
又过了两天,封慕兮依旧没有回来。管家看着空荡荡的花圃,无奈上前开口:“少夫人,院里的鲜花都用光了。”
杜香柔声应道:“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再采购一些新花回来吧。”
管家斟酌着说道:“采购新花需要告知少爷才行。”
杜香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婉:“那我给老公打个电话。”
此时封慕兮正在公司开会,看到杜香的视频来电,本以为她是想念自己,便暂停会议接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怎么了?”
镜头里,杜香举着手机环顾四周,展示着满屋子的插花:“老公,院子里的花都被我摘完啦,你安排人再订一些新的好不好?”
封慕兮抬手示意一旁的助手记下这件事,助手立刻领命去安排。
挂断视频,封慕兮满心都是费解。
自己离家数日,她半句都没有问过他什么时候回家,满心就只有插花这件事。
傍晚,封慕兮终究还是动身回了别墅,新采购的鲜花刚好送到庭院里。
杜香正蹲在地上打理花材,瞥见他进门,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温柔迎上前:“老公,你回来啦。”
她熟练上前帮封慕兮脱下外套,细心挂好,又扶着他坐到沙发上。
封慕兮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别扭,伸手直接将她拽进怀里,沉声道:“这几天,你到底在搞什么?”
杜香一脸无辜,指了指四周琳琅满目的插花:“没什么呀老公,你看看喜不喜欢,客厅里这些全都是我亲手插的。”
封慕兮看着这些花,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在场的佣人全都退下。
等大厅里只剩两人,他低头,轻轻吻上了杜香的唇。
杜香当即轻轻挣开,局促地说道:“老公,大庭广众之下不合规矩的。”
封慕兮顿住动作:“所以,你连我吻你都不愿意了?”
杜香认真解释:“现在不合适呀,我还怀着宝宝,要注意分寸的。”
这番话彻底让封慕兮心头涌上了一丝闷气,冷声道:“那你自己坐着吧,我还有公事要处理。”
杜香温顺应声:“好,那老公你去忙就好。”
封慕兮重新穿好外套,吩咐司机备车,转身又离开了别墅。
看着车子驶远,杜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果然嫁到豪门就是这样,男主人永远忙着外面的事,女主人就该安分守在家里,做好贤妻良母就够了。”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死板照搬剧本的模样,才是让封慕兮一次次不愿久留的根源。
把花材都打理妥当后,院子里新送来的鲜花又被杜香陆续用来插花布置。
她坐在厅里暗自琢磨,老公在外忙碌,文文还留在封家山庄,自己怀着身孕,作为别墅的女主人,还该做点什么才符合贤妻的标准。
她又翻出短剧翻看,剧中的豪门妻子在丈夫缺位时,都安静练字修身,从不会吵闹抱怨,气质愈发温婉。
杜香立刻吩咐管家找来整套笔墨纸砚和练字帖,每日就在大厅里静心临摹。
就这样安安稳稳练了整整一周。
这七天里,封慕兮没有一条消息,也没有回过一次别墅,封文也依旧没有回来。
杜香恪守着剧里的准则,既没有主动联系封慕兮,也没有打电话找闺蜜周寻倾诉,每日按部就班练字,格外安分。
转眼到了第八天,一行人忽然登门。是上官陪着周寻,还带上了周寻的父母与杜香的双亲,浩浩荡荡一大家子一同过来探望,封慕兮也跟着一行人回来了。
彼时杜香正伏在案前练字,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毛笔起身,神态温柔又端庄。
她先走到封慕兮面前,柔声开口:“老公,你回来啦。”
顺手自然地帮他脱下外层外套,仔细挂放妥当。
做完这些,她才笑着看向闺蜜:“寻寻,快进来坐。”
又挨个问候长辈,“爸妈,叔叔阿姨,上官哥哥,都里面落座吧。”
杜香的母亲一坐下就忍不住开口:“香香,你到底在搞什么?听女婿说,这两个多月,你简直像换了个人。”
杜香从容一笑:“妈,我没搞什么呀,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大家快坐。”
众人依次落座后,杜香扬声吩咐佣人:“上茶。”
佣人端来热茶,周寻挨着杜香坐到一旁,压低声音悄悄问:“你是不是又在跟着电视剧学做贤妻良母了?我一猜就是。”
杜香故作不解:“寻寻,你这话讲的,难道你婚后不是这样过日子的?”
周寻愣了愣,回想自己婚后在上官身边,的确也收敛了从前的性子,待人处事温顺了不少,便下意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杜香更理直气壮了:“那不就对了,这本就是婚后该有的样子,哪里用得着刻意去学。”
说着她摆好茶盏,又安排下去:“等会儿厨房多准备些菜式,留爸妈、叔叔阿姨还有寻寻他们在家里用餐。”
封慕兮自进门起,就静静靠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言不发,目光始终落在杜香身上。
佣人应声退下去,着手准备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