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射定在后天。
秦风从骊山赶回少府值房,没去睡觉,先唤出系统面板。
商税全面落地后的功绩回馈刚结算完,寿命余额跳到了569天。这是近一个月来较高的数字,不炼药不烧命,靠着商税法案挣回来的日子。
但秦风的视线没在寿命上停留。
面板中间,一行红字正在缓慢闪动。
【第三蛊毒断魂散活跃度:异常上升。解毒进度45%出现间歇性回弹。建议72时辰内服用第四剂解药,否则前期治疗效果将降至32%。】
秦风手指一收,面板散去。
72个时辰。试射在后天。炼药至少八个时辰,还需要蒸馏稳固药效,今晚就得动手。
秦风站起身,推门走进院中。蒙毅在老槐树下站着,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暗哨轮值表。
“蒙毅,去后殿取第三罐水。”
蒙毅抬眼看了看秦风的脸色:“今夜就炼?”
“毒素在回弹。再拖两天,前面三剂全白喝。”
蒙毅把轮值表塞进怀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没有多余的话。
秦风独自走进后殿。
密室的门推开,残烛只剩一截。火折子点上,昏黄的光照出屋内陈设。
案角,那只空碗还在。
跟前三次一样。碗壁干净,碗底残着浅浅的药渍,是上回服药后没刻意擦掉的。嬴政什么时候让人摆好的,秦风不知道。但每次推门进来,碗都在。
秦风把大氅脱下来叠好搁在榻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蒙毅送来了第三罐水。罐身上贴着韩信手写的封条,字迹工整,日期标注着取水当日。四罐水如今只剩这一罐和最后一罐。
倒数第二罐。
秦风拧开封蜡,泉水的清冽气息在密室中散开。秦风将水注入铜鼎,点燃炭火开始调息。
系统辅助炼药的界面展开。药引配比浮在视野边缘,火候曲线跟着显现,蒸馏节点也标注出来。
秦风闭上双眼开始炼药。
八个时辰。
第二个时辰,系统面板开始闪烁刺眼的红光,提示体能逼近临界值。秦风眼前一黑,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铜鼎边缘。皮肉的焦糊味和剧痛生生将他从昏死边缘拉了回来。
到了第六个时辰,他连坐直的力气都被抽干,整个人委顿在地上,只能靠十根指甲死死抠住石砖的缝隙,借着指尖的刺痛强撑着不闭眼。鼎中药液沸腾,差一丝火候便会全毁,他咬破舌尖,借着满嘴的血腥气,一寸寸将失控的火候拉了回来。
密室外。
蒙毅听到了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短,紧接着传来铜器碰撞的脆响。蒙毅的手已经按上了门闩,后脚跟离地,前脚掌压实,随时可以一脚踹开这扇门。
但蒙毅没动。
秦风交代过,炼药期间不许开门。药液见风则废,前功尽弃。
蒙毅攥着门闩,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里面沉寂了约摸二十息。
一声微弱的咳嗽从门缝里透出来。
蒙毅的手松开。蒙毅退后一步,背靠墙壁,慢慢闭上眼。
第七个时辰,蒸馏完成。
浅金色的液体顺着铜管末端滴入玉瓶。
秦风靠在鼎边喘气。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寿命消耗:8天。当前余额:561天。】
又是八天。
秦风用沾血的袖口擦了擦嘴角,撑着墙站起来。双腿发软,走三步晃两步。拿起玉瓶,推开密室的门。
蒙毅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面前。
两人对视一瞬。蒙毅什么都没说,上前一步,手臂稳稳托住了秦风的后背。
秦风端着玉瓶穿过长廊,走向正殿。
嬴政没在批奏疏。
推门进去的时候,嬴政站在窗前。左手扶着窗框,右手悬在身侧,五指缓缓张开,又缓缓合拢。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灰蓝色的光勾着嬴政的侧脸。
秦风的脚步声传过去。
嬴政转身。
目光先落在玉瓶上,接着看到秦风嘴唇残存的血痕,又注意到大氅洇开的汗渍。
嬴政什么都没说。接过玉瓶,倒入案角那只碗中。浅金色的药液在碗底晃了晃。
一仰脖,一饮而尽。
搁下碗。
然后嬴政伸出右手。
食指和拇指夹起案上一枚铜钱。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滞。铜钱被翻了个面,搁在指尖。
纹丝不动。
三个月前,这只手连茶杯都端不住。
“够不够稳。”嬴政看着秦风。
秦风怔了一息。
那枚铜钱安安静静搁在嬴政指尖。灰蓝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铜面上,泛出一层亮色。
秦风嘴角缓缓扯开。
“够拉弓了。”
嬴政把铜钱扔进碗里。
叮。
清脆透亮,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那就好。”
【系统:第三蛊毒解毒进度60%。右手触觉恢复78%。还需最后一剂。】
嬴政已经坐回御案,右手执笔,朱砂落在竹简上。笔锋沉稳有力,跟从前判若两人。
“滚回去歇两个时辰。明日骊山炮响,大秦的功臣若是站不住,朕没那份闲心派人抬你。”嬴政头也不抬。
秦风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扬了扬那只沾着血迹的袖子,脚步没停,算是领了这道口谕。
秦风没回少府。在宫门口上了车,直奔骊山。
两个时辰的睡眠是不可能的。车厢里靠着车壁闭了一会儿眼,铜钱落碗那声脆响一直在脑子里转。
够拉弓了。
嬴政的手正在恢复。
赶到骊山时天已大亮。
采石场深处的谷地里,相里勤带着弟子在做最后的准备。试射架搭好了,粗木框架卡住炮管尾部,炮口对准三丈外新筑的夯土靶墙。墙面的泥还没干透,泛着深色湿痕。
火药密封在陶罐里。导火索盘成一圈,棉线浸硝,干燥后质地发脆。相里勤蹲在地上,用铁钳将导火索裁成等长的三段备用。
秦风走过去确认了各项试射物品都在原位。
“巨子,准备得怎么样。”
“明天能打。”相里勤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
秦风转向蒙毅布设的警戒圈。方圆五百步清场完毕。内圈太行山老兵,三人一组,分布四个方位。外圈墨家弟子,负责遮蔽视线。暗哨分别设在窄道入口与东侧山壁,谷口高处也安排了人手。
逐个检查完毕,秦风正要折回窄道入口歇一歇。
韩信从东侧山壁方向走过来。
少年靴底沾着碎石和泥,刚从外围巡视回来。韩信停在秦风面前。
“大祭酒。”声音没什么起伏。
秦风看着韩信:“说。”
“崖壁东侧那条封堵的暗道,我检查过了。”
韩信从腰间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递到秦风手里。
石头表面有擦痕。这是新留下的痕迹,碎屑还没被风吹散。
“堵口的石头被人动过。碎屑的氧化程度很浅,不超过两天。”韩信顿了一下,“铜铃也查了。铃还在,线没断,但触发绳被人从侧面绕过去了。绳上有草编纹路的靴印,踩的轻,踩完之后还拨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