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搬开的瞬间,一股湿热腥气从地底狂涌而出。
沧海君宛如一头暴怒的人熊,粗壮的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块刻着楚地暗纹的千斤青石整个掀翻!
“轰!”石板砸地,闷响如雷。
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甬道赫然现世。宽不足三尺,石壁糊满黏腻的青苔,温热水珠顺着缝隙滴答坠落,犹如一张等待吞噬生灵的巨口。
陆广被搀起时,双腿抖得像秋风中的枯枝。三年的铁链禁锢,这老骨头早该散架了。
但他却固执地推开张良的手,死死扶住湿滑的墙壁,回头盯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孙子。
“跟紧老夫!”
没有半句废话,陆广光着脚直接踩进甬道。他走得慢,却稳得出奇,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湿滑的苔藓,踩在凸起的燥石上。
张良紧随其后。沧海君一手夹着一个孩子,蛮横地挤进深幽的地底。
越往下,甬道越逼仄。刺鼻的硫磺味直钻肺腑。
张良赤裸的脚掌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青石板正从冰冷转向温热,最后竟隐隐发烫!
“这是楚怀王当年凿的水道。”陆广沙哑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撞击,“引地脉温泉给后宫妃嫔沐浴。”
他在一处岔路口猛然停步,指骨摸索着石壁上极其隐秘的浅槽,果断左拐。
“后来有个宫女在温泉边,撞见了一种奇草。三年发一芽,七日便枯死。宫中术士翻遍古籍才查出,那是解至阴至毒之蛊的神药——归元草!”
“从那起,这地方就成了禁地,赐名鹿鸣台!”
约莫一炷香后。
幽暗的甬道尽头,终于透出了一抹诡异的绿光。
沧海君侧身挤出出口,发出一声粗重的低喘,立刻让开身位。
张良一步迈出。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宽达十丈的天然地下溶洞。热气蒸腾中,一汪碧绿清澈的温泉在洞穴中央安静翻滚。
洞顶凝结的水珠“滴答”坠入泉眼。
而在东侧石壁上,三处天然凹槽并排而立。黑色的腐殖土覆满苔藓,在绿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张良瞳孔猛缩,几步跨到第三处凹槽前,单膝砸地。
土层表面,几处极不显眼的微小隆起正顽强地往上顶。像是有生命在地下挣扎,却迟迟未能破土。
还没发芽!
陆广步履蹒跚地靠过来,枯瘦的食指径直插进那片温热的泥土中。
老人闭上眼,仿佛在聆听地脉深处的呼吸。
足足二十息。死一般的静寂。
陆广终于抽回手,捻了捻指尖潮湿的黑土,放到鼻下轻嗅,吐出一口浊气。
“种还在,根已经活了。”
老人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但离破土,最少还要五到六天。”
张良的呼吸陡然停滞。
六天破土,三天蓄药。足足九天!
这哪里是等药,这是在等给大祭酒收尸!
“不能催?”张良赤红着眼盯过去。
“催不了!”陆广斩钉截铁,“归元草靠的是地脉天时!催出来的药,连毒都清不干净!”
张良没有半句废话,豁然起身。他反手抽出随身竹筒,在帛条上笔走龙蛇,直接砸进沧海君怀里。
“送上去!转呈大祭酒与陛下!快!”
沧海君一把抓过竹筒,扭头撞入甬道,脚步声如战鼓般疯狂远去。
洞穴重归死寂,唯有温泉冒泡的“咕噜”声,仿佛死神正拨动着催命的算盘。
……
旧宫后殿外的临时营帐内。
秦风正借着昏黄的烛火,核对陆广帛书上的残缺鸟虫篆。
他没等到地下传来的竹筒。
因为蚀心蛊的屠刀,先一步落下了。
毫无预兆!没有曾经那种缓慢蔓延的心绞痛!
这一次,是极其粗暴的撕裂!
就像有一只生满倒刺的铁爪,直接捅穿了胸腔,正把他的心肌一条条、一缕缕地活活剥开!
“砰!”
秦风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犹如被抽掉脊骨,狠狠砸翻了铜案。
一口浓黑腥臭的鲜血狂喷而出!
刺目的黑血泼洒在摊开的帛书上,将那些精心绘制的路线图瞬间染成模糊的血污!
虚空之中,幽蓝的系统面板轰然炸成血红!
【警告:蚀心蛊正式进入活跃期!】
【心肌持续蚀损中!当前进度:2%!】
【蚀损达100%——神仙难救,不可逆转!】
秦风死死趴在泥地上,手指扭曲成爪,在地面抠出十道渗血的深沟。牙关咬到了极致,半颗槽牙“咔嚓”一声生生崩碎!
下一秒,帐帘被狂暴撕开!
蒙毅顶着满身血煞之气悍然撞入!他根本顾不上左臂那深可见骨的贯穿箭伤,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中,一把揪住秦风的肩膀将他翻转过来。
两根常年握刀的手指,死死扣住秦风的手腕。
冰冷。
脉搏微弱得游丝一般。秦风的嘴唇已然乌紫,十指惨白如纸。
蒙毅牙关紧咬,转身就要去扯医箱。
“我……自己来……”
破碎的字眼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血沫。秦风撑着仿佛灌了铅的身体,颤抖的左手一把拍开医箱,抓出了银针包。
第四次压制了!
八次上限,前三次早已耗尽。效能还在该死地递减!
秦风吐出嘴里带血的碎牙,眼底骤然爆出一抹厉鬼般的狠绝。
他右手抖得厉害,第一针刺向膻中,针尖直接偏开,扎破了旁侧的皮肉!
他根本不拔!手腕发狠往下死死一压,硬是挑开血肉,将银针蛮横地逼入死穴!
第二针,巨阙!
第三针,关元!
随着三处大穴被强行封死,那股将人活剥的撕裂感终于被死死按住,化作千万把钝刀在胸腔里缓慢绞肉。
【第四次针灸压制完成!剩余极限压制:3次!】
只有三次了。
冷汗和黑血将衣襟彻底浸透,秦风瘫靠在木柱上,大口大口地撕咬着空气。
就在此时,沧海君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帐门,将竹筒抛给蒙毅。
蒙毅一把捏碎竹筒,抽出帛条扫过,瞳孔骤缩。
秦风半睁着毫无血色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说。”
蒙毅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吞了黄沙:“归元草未发。陆广说……最少还得等六天。”
秦风缓缓阖上双眸。
六天破土,三天采摘。
他的身体能撑到第几天?系统那刺目的2%进度条,像一道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送去主帐。”秦风重新睁开眼,眸底只剩一片极致的冰冷,“呈交陛下。”
蒙毅死死攥着帛条,重重抱拳,转身大步跨出营帐。
……
中军御帐。
灯火通明。
听到“六天”二字时,案台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响动。
嬴政指间那支极品狼毫,竟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白痕!
蒙毅单膝跪在帐中央,头颅低垂,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大祭酒半刻钟前刚刚发作。比前三次都要凶险。第四次针灸已用,他最多……还能压三次。”
御帐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夜风卷起案台上的城防地图,发出猎猎的声响。
嬴政没有转身。
他将朱笔重重砸在白玉笔架上。清脆的撞击声,犹如法场上落下的斩首令。
“传令。”
千古一帝终于转过身。
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右鬓十几根刺目的白发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大军全数进驻寿春!韩信立刻肃清城内残敌,严密封锁南面!”
“诺!”
“把朕的营帐,搬到旧宫后殿!”
蒙毅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大军主帅移营废都死地,那是兵家大忌!
嬴政无视了蒙毅的震惊,嗓音仿佛从九泉之下斩出的一块寒铁,透着不容天地抗拒的绝对霸道:
“朕就在那儿等。”
“几天,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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