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夹起那块冒着热气的蒸土豆,悬在半空。
廊道外油锅还在翻腾,声音嘈杂,但大殿里的人,都在看着那双筷子。
他把土豆送进嘴里。
外皮被蒸汽逼出一层薄脆,咬下去,里头的瓤绵得像刚化开,粉糯的香气直接往胃里砸,一种从胃里炸开的饱腹感,结结实实。
嬴政嚼了两下,筷子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那只蒸笼,再抬头,“彩。”
吃完剩下半块,声音再出来,“彩。”
底下的人等第三声,没等到,因为李斯已经动了。
他挤开蒸笼旁边的御厨,两手伸进去就抓,捏出一块,烫得倒吸凉气,泪花都给逼出来了,还是往嘴里送。
扶苏绕到另一侧,捞出两块,一块自己咬,另一块转身往嬴政那边递,嬴政接了,没说话。
丞相和太子这副阵仗摆开,殿内老臣的最后一根弦,咔嗒断掉了。
刚才那个嘲讽“猪都不吃”的老臣,此刻眼神已经黏在廊道油锅上。他走过去的脚步有点虚,绕开了两个同僚,悄悄挤到锅边,捡起一根最长的炸土豆条,放进嘴里。
嘎嘣,脆的。
然后绵,然后香,然后是一种把胃直接填实的、塌实的饱腹感。
他在原地站了两息,转身,对旁边的同僚声音极低,一字一顿,“此物,确有独到之处。”
旁边那位已经抱着一个烤土豆啃开了,没空理他。
廊道木架前,两个老臣同时伸手抓住了最后一块烤土豆,四目相对,谁都没松,官服袖子被扯歪了半边,旁边的礼官急得来回踱步,不知该不该上前劝。
秦风把汤婆子搁到轮椅踏板上,用帛巾擦了擦手指。
这时候李斯从廊道那边转回来,嘴角残着一点土豆泥,袖口草草抹了一下,两手死死攥住秦风的袖子,声音发抖,“大祭酒,此物对土地有何要求,产量,产量几何。”
秦风把他的手从袖子上剥开,拍了拍,语气很平,“不挑地,山坡、旱田、薄地都能种,耐寒,北疆完全可以种出来。”
李斯喉结动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秦风弹了弹指甲,抬眼,补了一句,“亩产,二十石起底。”
像有人把整座大殿的声音攥住,往下猛按。
死寂。
三秒。
李斯的手慢慢松开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他在心里把那个数字过了一遍,按大秦耕地总量,按北疆沙砾坡地,按河西走廊那片麦子都种不活的土,二十石。
他的腿软了。
不是礼仪性的跪,是双膝直接砸在青砖上,旁边几个老臣几乎同时跟着跪下,有人的哭声从喉咙里硬憋出来,带着控制不住的颤。
“大秦无饥馑。”
李斯的声音先出来,然后是他拼尽气力喊出的下一句,声音因为失控有些破音,“万世之基,今日成矣。”
整片殿,跪倒一大片。
秦风把视线落在那几口木筐上,西苑的土豆在他守着噬魂引的那几个月里,就已经种下去了,备了整整十万石。
他扬声开口,“蒙毅。”
蒙毅从殿后应声出来。
“少府备好的十万石,装铁轨专列,今日出发,昼夜兼程,北疆优先,三日内到蒙恬手里。”
蒙毅头都没抬,应声往外走,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
秦风把目光转向嬴政。
嬴政站在丹墀旁,筷子还捏着,表情很平,但眼底有个东西亮得有些烫人。
秦风刚想收回目光,脑子里炸了。
不是叮的一声,是密集的,连续的,礼花从各个方向噼里啪啦炸开,把整个系统界面打得金光乱冒。
【宿主彻底解除大秦饥荒危机,历史进程大幅改变】
【奖励结算中。】
【寿命+800天。】
【洗髓丹x3。】
秦风眼皮抖了一下。
从嗓子眼往下,有股暖热从脊背漫开,往四肢扩散,像是往冻僵的手上浇了热水,先是麻,然后疼,然后是一种涌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活劲。
右手的指节,开始有知觉了。
脸色的变化,嬴政是第一个看见的。
苍白退掉了,血色从颧骨开始往外漫,漫到额头,漫到嘴唇,那张常年带着病气的脸,像被人从里头点了一盏灯。
嬴政把筷子搁下了,眼神钉在秦风脸上,一动没动。
秦风把汤婆子从腿上搬开,放到踏板上,站了起来。
不是试探,是直接站起,双脚踩实地砖,转了个方向,迈开腿,在殿内小跑了两圈。
章台宫里,没有人说话。
跪着的臣子们抬起头,眼睁睁看着那个常年靠轮椅出行的大祭酒,踩着青砖跑圈。
轮椅孤零零停在原地。
脚步声咚咚的,轻快。
嬴政站在丹墀旁,看着那两圈,把手里的筷子攥断了,细响一声,他没发觉。
他笑了,不是皮笑肉不笑,是从眼底漫出来的、藏不住的狂喜,仰起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气带着点颤。
秦风跑完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抖了抖,感受了一下脚踝和膝盖的力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廊道外,冬雨细细地落,把石阶打湿了一大片,铁轨在远处隐约反着光。
秦风的笑意收了。
他背对着满殿臣子,声音不高,“韩信,现在在哪里。”
蒙毅从外头进来,“大祭酒,韩将军在少府军械库,正交接燧发枪的量产清单。”
秦风把手搭在廊柱上,往外看着那条铁轨,声音很平,“叫他来,饭吃饱了,是时候给江东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