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楚军登岸的声音,像潮水砸岸。
第一批楚军跳下战船,连阵型都没管,直接踩着江滩湿泥往粮袋方向冲,靴子陷进去,拔出来,再踩进去,后排的人跟着往上挤,推着往前走。
那堆土豆粮袋摞到人高,在守灯的光里码得整整齐齐,两侧守军火把稀,间距大,像是摆在案板上等人来取的。
韩信站在粮袋后方的土坡上,手搭在刀柄上,眼皮没抬。
神机营整列在两侧,枪口压向江滩方向,一个人都没有开口。
“停。”
项羽的声音从主舰方向压过来,前排楚军先停住脚,后排踩着前排停下,人群在江滩上堆成密集的一片,距离粮仓六十步。
他跳下战船,战马已经在岸边等着了,抬腿上马,腰间那把仿制燧发枪取出来,横在掌心,往土坡上扫了一圈。
神机营的枪口他看见了,但他也看见了,自己这边,是八千条举着枪的人命,一轮齐射,大秦神机营站着不动,也得被砸出一个窟窿来。
“列阵。”
楚军前两排挤开后排,枪托抵肩,密密一片。
项羽把枪举起来,对着土坡方向,“第一列,开火,让暴秦尝尝我们的火器。”
扳机声密集响起。
第一下,像什么东西咬住了。
八成的枪,没有喷出铁砂,没有白烟,枪管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闭锁闷响,沉,哑,像把整腔热气都堵死在里面,找不到出路。
楚军前排有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枪,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重新装填,准备再扣。
那是最后一个动作了。
第一声炸开的时候,没有预兆。
枪管尾部,沿着那道积热撑开的隐纹,铁壁向两侧翻起,不是崩,是炸,三个月里积压的热量在一瞬间找到出路,顺着最脆的位置向外喷出去。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连锁的声音不整齐,参差的,一声接一声,从楚军阵型的左侧往右侧走,像有人顺着这片密集的人群把一条引线从头点到尾。
前排楚军连叫都没来得及叫。
碎铁片不认方向,横的,斜的,往后飞,往旁边飞,有一片插进旁边战友的脖颈,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倒下去,旁边的人推上来踩着他继续站,但腿开始软,因为两侧已经倒了一片。
惨叫声从楚军阵里漫出来,压着江风往两边散。
项羽手里那把枪,同样炸了。
铁片从枪管侧面喷出去,擦过右臂,划开一道长口子,衣料连着肉,深得能看见里头,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进江沙里,一下,两下,没停。
他从马背上跌下来,单膝跪地,右手死死压住那道口子,抬起头。
眼前,楚军前排,倒了两行。
站着的人把枪抱在胸口,不知道往哪边看,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还往前走,阵型散了。
三个月,江东的铁锅,农具,那口带了两个补丁的老卒的锅,全在这一排炸膛声里烧成了废铁。
项羽把牙关咬紧,纹丝没动,但眼睛里那个东西,开始碎。
土坡上,韩信把长刀拔出来,刀背搭在左小臂上,往项羽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嘲讽,就是做完账的那种平静。
“神机营,准备。”
枪托压肩的声音密集响起。
“开火。”
这一轮没有卡壳。
没有闷响,没有炸膛,枪声整齐,一轮接一轮,爆鸣声盖过楚军的惨叫,在江滩上压出一片弹幕,横扫过去,干净,利落,不留盲区。
楚军阵型从中间断,从两侧崩,一段一段往后倒,有人扔了枪,有人还握着那把炸裂的废铁往前冲,被第二轮扫进去,倒在泥沙里没再起来。
死士找到了项羽。
四个人架住他,死死拽着手臂往船的方向拖,项羽右臂在流血,那道口子没有绑,血把死士的铠甲染了大半。他被架着往回走,脚下踩到一个楚军士卒倒下去的手,停了一步,没有回头,继续走。
残船靠岸,把他架上去,桨入水,驶离江滩。
江东最后的八千,留在了会稽的泥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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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到咸阳的时候,刚过午时。
秦风坐在少府值房,手边压着那张会稽江防图,朱砂的叉还在。
蒙毅把红翎急递放在案上,“大祭酒,韩将军捷报,楚军江东主力,尽灭于会稽江滩。”
秦风把帛条拿起来,看完,搁回去。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密集的,礼花一样,【楚军主力覆灭,江东威胁解除,寿命+600天】,暖热从脊背漫开来。
章台宫让人来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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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里,嬴政把捷报看完,搁在案上,吩咐备宴,声音很平,和往常吩咐用膳没有区别。
秦风把轮椅推到廊下,往院子里看着,备宴的布置来回走动,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笑。
嬴政从殿内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没有开口。
廊下冬风轻,两个人就这么并着,一坐一立,没有声音。
秦风把腿上绒毯压了压,准备说点什么,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
脚步声从宫门外一路砸进来,停在章台宫台阶下,马还没停稳,红翎甲士已经跌下马背,膝盖砸在石阶上,双手把一支红翎急递高举过头,嗓子嘶哑,“北疆,八百里红翎,蒙恬将军急报。”
蒙毅接过急递,拆开,看了两行,脸色变了。
他双手呈给嬴政。
嬴政拿过来,看完,把帛条合上,两息,没有出声,把帛条递给秦风。
帛条末尾那一行,单独空出来,写着——
“匈奴单于右部屠边,烧落三处哨所,斩杀守卒百余,败退时俘获匈奴死士,其随身兵器内,藏有一把火绳枪,枪身刻有印记,大秦少府旧制。”
秦风把帛条放回膝上。
院子里备宴的动静还没停,酒坛搬进来,案几摆出去,廊道里有人在笑。
大秦淘汰的技术,进了北边草原。
有人送进去的。
嬴政站在旁边,手搭在腰间短刃的刃格上,一声没出。
秦风把帛条折起来,压进绒毯下面,眼睛盯着那条廊道,声音很平,“陛下,咱们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