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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保密不是替所有人瞒着,是先分清什么必须说

    省里的讨论会定在三天后。


    许知微提前一天把东海现有的记录方式全整理了一遍。


    基层识别表。


    医院谈话记录。


    高风险训练筛查表。


    家属随访表。


    真正摊开以后,问题比一开始想得更多。


    裴砚舟晚上回来时,她还坐在桌边分类。


    “还没弄完?”


    “快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几本有什么区别?”


    “这本基层干部能看。”


    “这本只能医院留。”


    “这本涉及训练安排,指挥员可以知道结论。”


    “那这本?”


    裴砚舟指向最下面。


    许知微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还没想好。”


    “什么记录?”


    “个人主动来谈,但目前又没有明显危险的。”


    “比如什么?”


    “比如他说最近总想逃开所有人。”


    “可没有伤害自己的打算。”


    “也不影响训练。”


    裴砚舟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


    “那如果他下一句是,谁都别告诉呢?”


    许知微抬头看他。


    “所以麻烦就在这里。”


    “保密这两个字听着简单。”


    “真落到人身上,哪有那么整齐。”


    第二天上午,省军区会议室里果然很快吵了起来。


    有人支持东海的做法。


    也有人觉得限制太多。


    一个负责干部管理的同志先提出异议。


    “如果干部本人主动谈过严重情绪问题。”


    “后来又涉及提拔。”


    “组织完全不知道,合适吗?”


    韩主任直接问:


    “什么叫严重?”


    “失眠算不算?”


    “家里老人去世以后一个月情绪低落算不算?”


    “执行危险任务以后做噩梦算不算?”


    对方一下没回答。


    许知微接过话。


    “如果这些情况已经恢复,也没有影响当前工作。”


    “仅仅因为过去来谈过,就长期放进考察依据。”


    “以后大家只会学会一件事。”


    “别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点。


    杜处长敲了敲桌面。


    “那还是原来的问题。”


    “什么必须保密。”


    “什么必须报告。”


    许知微把提前整理好的纸翻出来。


    “我建议不要按内容听起来吓不吓人判断。”


    “按风险和功能判断。”


    她在纸上写下三类。


    一般私人内容。


    需要协同的信息。


    必须立即上报的风险。


    “第一类。”


    “家庭矛盾、过去经历、个人害怕什么、为什么难受。”


    “如果不影响安全和工作,不需要往外传。”


    “第二类。”


    “已经影响睡眠、训练、岗位。”


    “那可以告诉相关负责人需要调整什么。”


    “但只说必要部分。”


    “第三类。”


    有人接了一句。


    “自伤?”


    “包括。”


    许知微点头。


    “明确伤害自己或者他人的风险。”


    “明显意识异常。”


    “高风险岗位中已经不能保证安全。”


    “或者涉及必须由其他部门处置的现实危险。”


    “这种时候,保密要让位给安全。”


    对面有人问:


    “那本人不同意呢?”


    “也要说。”


    “但最好提前告诉他。”


    “不是背后突然把所有话交出去。”


    这句话让不少人都开始记。


    赵春山今天没资格进正式讨论会。


    却被安排在隔壁给第二批骨干带模拟课。


    中途休息时,他正好过来送材料。


    杜处长看见他,招了招手。


    “赵春山。”


    “到。”


    “问你个实际的。”


    赵春山一听这语气就警觉。


    “您问。”


    “如果你班里一个战士跟你说。”


    “他最近天天想揍另一个人。”


    “但又说不会真动手。”


    “你保密还是上报?”


    赵春山愣了。


    整个会议室都看着他。


    他想了半天。


    “先不能只听他说不会。”


    “得问具体到什么程度。”


    杜处长挑眉。


    “怎么问?”


    “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动手。”


    “用不用东西。”


    “最近有没有真去堵过人。”


    “还能不能控制。”


    “如果就只是气头上说想揍。”


    “那跟真准备动手不一样。”


    “要是真已经准备好了。”


    赵春山皱着眉。


    “那我肯定得报。”


    “他让我保密也不能保。”


    杜处长点头。


    “为什么?”


    “因为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了。”


    “另一个人也可能挨揍。”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下。


    许知微也笑。


    话虽然糙。


    道理没错。


    “那如果只是吵架后说一句‘真想揍他’呢?”


    赵春山想了想。


    “先处理矛盾。”


    “不能一句话就把人当危险分子。”


    “行了。”


    杜处长摆摆手。


    “回去上你的课。”


    赵春山松了口气。


    临出门前又回头。


    “那我这题算答对了吗?”


    方政委都被他逗笑了。


    “出去。”


    “好嘞。”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


    最后,保密边界没有写成一堆复杂条文。


    只留下几个最核心的问题。


    现在有没有现实危险?


    有没有明显影响训练、工作和生活?


    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是为了帮助处理,还是只是想知道?


    如果必须说,最少需要说多少?


    许知微最坚持的一条,也被保留下来。


    在没有紧急危险的情况下,向第三方提供信息前,应尽量让本人知道。


    杜处长看着这一条。


    “这在基层执行起来不容易。”


    “是不容易。”


    “那还坚持?”


    “坚持。”


    许知微道:“人愿意开口,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会被突然出卖。”


    “有时候不是能不能说的问题。”


    “是至少得让他知道,你准备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省里决定先在三个试点单位执行一个月。


    记录不跟普通人事档案合并。


    原始谈话材料不随调动自动转走。


    真正需要长期跟踪的情况,由专业人员重新评估后决定保留内容。


    许知微从会议室出来时,已经快天黑。


    裴砚舟在楼下等她。


    “定了?”


    “先试一个月。”


    “结果不错?”


    “至少没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档案。”


    裴砚舟接过她手里的文件。


    “那今晚能按时吃饭?”


    许知微看他。


    “你现在是不是只记得这个?”


    “这个最实际。”


    两个人刚走到车边。


    后面就有人追下来。


    “许顾问!”


    是省里负责接待的干事。


    “还有个临时情况。”


    许知微停住。


    “怎么了?”


    “第二批培训那边,一个战士来找基层骨干谈话。”


    “说之前有人让他保密一件事。”


    “什么事?”


    干事神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一个战友。”


    “最近几天总在问。”


    “如果人从高处掉下去。”


    “是不是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答应过不告诉别人。”


    “现在不知道。”


    “这个秘密到底还能不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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