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专案组一号作战大厅。这是突袭前最后一次方案交底。
沈峰走进去时,大厅已经坐满了人。几十台高配服务器的嗡鸣汇成一片,数据流在屏幕上不停跳。这地方,活脱脱一个战时指挥部。戴眼镜的那位,是中纪委最有名的铁算盘老陈,经手的账本没一个贪官能全身而退。靠墙的几个人,是省纪委调来的闪电突击组,全是特种部队转隶回来的硬茬子。
沈峰的位子在一号侦查席,正好在韩若冰斜后方。
她背对众人,站在一整面墙的电子显示屏前。屏幕上没有文字,只有一棵巨大的、盘根错节的黑色树状图。
“人到齐了。”她转过身,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工作服,压不住那股凌厉如刀的气场,“今晚零点,动手。动手之前,我要你们每个人都看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遥控器一点,那棵黑树放大,被剖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分支:城市供水、全省高速收费中转、三省联网电力基建、各市公立医院耗材供应链。
“它的代号,影子财团。”韩若冰的声音在静默的大厅里回响,“恒泰集团摆在明面上替它吸金,可恒泰在它面前,充其量是个漏斗。根据中纪委的数据库,加上沈峰同志追了三年的线索交叉比对,这是一张完全脱离正常监管逻辑的黑金网络。它套着基建项目、特许经营权的壳,把三省的命脉攥在手里。它没有法人,没有总部,每产生一分钱利润,都经过三层以上虚拟结算,流进一个我们至今无法定位的黑洞。”
台下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一名青原来的资深检察官忍不住开口。
“韩组长,这么大体量,监管部门是瞎的吗?”
“不是瞎,是有引路人。”韩若冰看向沈峰,“它不参与政治,只收买权力。目前掌握的线索显示,它背后有个核心决策圈,代号k计划。而负责给这个计划在三省之间牵线搭桥的,正是沈峰同志一直在追的那个老k。”
沈峰起身,操作面前的控制台。大屏幕跳出一张复杂的转账时间轴。
“郭广志控制下的青原发展基金。”他指着几个关键节点,“注意看。每一笔数亿的资金,过当地财政审核时,标注的全是系统维护费、技术升级款。签发这些文件的,涵盖三省相关厅局,二十六名实权官员。他们不是某一个在贪,他们是这台收割机上的齿轮,一个咬一个。”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压迫感。
“陈天河在长宁的动作,只是这个财团在试刀。真正的影子财团,已经在事实上架空了几个省的民生基础。它今天想让哪座城断水,哪座城就得干着。想让哪条路瘫,交通就得停。这不是普通的腐败,这是在掏空国家的根基。”
大厅里死一样地静。那些见惯大案的精英们,这会儿也觉得后背发凉。如果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犯罪集团,而是一头已经长进社会肌理里、还带着行政力量的巨兽,那这一仗的分量,谁心里都没底。
“影子财团最可怕的,是它的隐身。”韩若冰接过话头,“所以今晚,我们只掐一个点。”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屏幕切出一张电子沙盘地图,“第一步,查封泰和地产在省外的所有中转账户,断它的血。第二步,沈峰带队,突击思源疗养院。那是影子财团在三省交界唯一的物理支点,是他们的议事厅。”
沈峰盯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韩组长,疗养院有武装安保。郭广志落马肯定惊动了他们,强攻可能造成证物损毁。”
“所以专案组给你依法办案的授权和必要的警力保障。”韩若冰直视他,那双冰眸里透出一种极其罕见的信任,“沈峰,你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刀怎么用,你定,我只看结果。我要你不仅把人带回来,还要把影子财团在那儿的所有权力账本,一页不少地钉死在证据链上。”
“明白。”沈峰合上笔记本,起身。
“沈局,带上我!”王凯跟着站起来。
“你带队,跟我一起走。”沈峰按住他肩膀,“技术组在后方实时监控疗养院的异常信号,前方我和你在车上。老陈,后方的账目穿透交给你。”
铁算盘老陈推了推眼镜:“放心。”
韩若冰环视全场:“各位,从这一秒起,专案组进入一级临战状态。咱们的对手不是普通流氓,是这片土地上最贪婪、最聪明的蛀虫。这天是黑是白,全看今晚。”
“是!”
几十名精英齐刷刷起立,吼声震得大厅嗡嗡响。
……
沈峰走出大厅时,韩若冰从后面叫住他。
“沈峰。苏岩刚才发来一段加密频率,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他可能就在疗养院附近。”她说,“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你自己小心。”
沈峰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声音还是稳的:“他在那儿,我带他回来。他死在那儿,我带真相回来。”
“去吧。”
……
地下车库。王凯追上来,一脸不安。
“沈局,刚才听韩组长说那个影子财团,我这心一直慌。那种规模的网,没有省部级以上的人撑着,根本转不起来。咱们这回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沈峰跨上越野车,拉上安全带。
“不管是什么怪物。”他看着前方,“吸了血,就会留下腥味。”
引擎一声暴虐的咆哮,车队冲出基地大门。
……
夜里十一点半,通往思源疗养院的老国道。
沈峰开车,两辆满载特警的改装车紧随其后。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脑子里一直转着那棵黑色的树。
他想起爸那本带血的日记,里面有一个词:寄生者。
原来如此。所谓的影子财团,就是一群躲在权力缝隙里的寄生虫,攥着社会的基础资源,把国家发展的红利变成自家的提款机。爸当年就是因为摸到了这张网的根子,才被人连车推进了滨江河。
“爸,九年前你没查完的,今天我接手。”
沈峰摸了摸怀里那枚发烫的优盘,眼里烧起两年来最烈的杀机。
对讲机响了。
“报告沈局!发现目标!疗养院正门静默,但侧门有三辆黑色商务车正在装大箱货,疑似转移证物!”
“二组绕后,三组掐信号,一组跟我正面进!”
沈峰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一柄黑色重锤,撕开国道上的迷雾,直扑那座埋了无数黑金秘密的疗养院。
……
疗养院,三号塔楼。
一个穿中式长衫的老者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车灯。手里一杯猩红的液体,轻轻晃着。
“沈峰,你果然来了。”老者的声音沙哑苍老,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酷,“可惜,你还是太年轻。影子财团的深度,不是你一个副局长丈量得了的。”
他按下办公桌上一个红色按钮。
“清理开始,不留活口。”
疗养院四周的密林里,无数红色激光点在黑暗中交织成网。
……
专案组指挥部。
韩若冰盯着屏幕上几个剧烈抖动的坐标,指关节捏得发白。
“沈峰,你要是敢死在那儿,我就把你爸的案子,永远封存。”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所有人注意,鲲鹏行动,倒计时。三,二,一。”
疗养院方向,第一声爆炸撕开了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