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新区,“魅影”清吧夜场门口。
12月2日,深夜,23点30分。
霓虹灯在大理石地面上乱跳,空气里混着贵香水和刺鼻酒精的味。这儿的夜生活才刚开场,门口塞满了豪车。豪车的缝隙里,黑盾安保的队员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背心,戴着耳麦,挨个扫着进出的客人。
“哐当。”
一辆改色改得极张扬的二手跑车停在路边。
车门开,沈峰下来了。
这会儿,他身上那副厚道扎实的新人刑警样,已经卸得干干净净。大背头,脖子上挂根粗金链,黑皮衣里套着件亮闪衬衫,扣子解开三颗。手里转着个金属打火机,眼神又飘又狂。
这副“暴发户拆二代”的皮,是他为今晚量身定做的。猎人学校里,这门课叫“身份剥离”。
“哥们,最好的台子,给爷留着没?”
沈峰歪着脖子,随手抽出几张钞票,塞进领头的保安怀里。
保安接了钱,上下一打量这股“人傻钱多”的气质,警惕的眼神松了下来,侧身一让。
“爷,您里面请,v01卡座给您候着呢。”
沈峰鼻腔里哼了一声,大摇大摆进了门。
……
内场,重金属音乐跟海啸似的拍耳膜。
服务生领着他往卡座走。墨镜后面,沈峰那双眼睛转得飞快,把场内每一个安保的动作都收进眼底。
他在找那个人。
厉坤。
三分钟后,他坐进了视线最好的v01。点了一瓶最贵的洋酒,叫了几个陪酒的姑娘,十足一个只会撒钱的二世祖。
“爷,怎么光喝酒呀,看那边跳得多好。”一个浓妆的姑娘贴上来。
“爷在看……风景。”
沈峰随手抓把零钱扔桌上。
“别烦,让我静静。”
他的目光,钉在vip通道口的一个男人身上。
黑特勤服。跟别的保安站在一排,气质却完全两路。别人看美女、看酒水,只有他,脑袋保持着细微的晃动频率,眼睛扫全场,重点落在每个消防出口和监控死角。
更要命的是站姿。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压在前脚掌。
随时能发力前冲的攻击预备姿态。
“找到了。”
沈峰心里落下一颗钉。
隔着墨镜,他都能闻到那人身上那股冷冽的死气。
那是手底下沾过人命的杀戮者,才有的味儿。
……
午夜一点,场子里的气氛顶到最高。厉坤换班了。
沈峰看他对着耳麦说了几句,转身进了后勤区。沈峰立刻推开身边的姑娘,装出酒劲上头的样子,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后勤通道的转角,一盆半人高的绿植替他挡了身形。
厉坤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运动服,扣上鸭舌帽,整个人往黑暗里一沉。
“踏、踏、踏。”
空旷的员工通道里,脚步声节奏稳得反常。
沈峰盯着那个背影。
厉坤走路时,右肩有极轻微的下沉,那是长期负重据枪留下的毛病。步幅大,每一步落地都砸得极实。这正是侦察兵在山林里快速无声穿行练出来的战术步态。
刘霞家外墙上那几个蹬踏点的间距,他在脑子里已经模拟过无数遍了。
“步幅、受力、节奏……全对上了。”
沈峰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可这还不够。他得亲眼看见厉坤跟案发现场产生关系。
……
厉坤出了夜总会,跨上一辆黑色摩托,扎进夜色。
沈峰回到车位,发动车子,不远不近地咬了上去。
这是最险的博弈。厉坤这种人的反侦察意识是骨头里带的:路口无故绕圈,红灯跳灯的一刹那给油,甚至靠边停车抽烟。
但沈峰比他更专业。
“影子追踪”,永远隔两个街区,靠后视镜里的灯光余光和排气声浪判断方位。进了窄巷,沈峰干脆闭了大灯,全凭夜视衔尾。
一个小时后。
厉坤的车,停在了滨江一处老旧家属院门口。
第一名受害者被杀的地方。
沈峰伏在一百来米外的电线杆阴影里,举起红外夜视望远镜。
镜头里,厉坤没下车,坐在摩托上点了根烟。他仰着头,看那栋贴了封条的家属楼,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忽然,厉坤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半点人味,倒像是工匠验收完工的作品。他抬起手,在虚空里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然后,他发动车子,赶去另一个城区的第二个案发点。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巡视。
“他在回味自己的作品。”
沈峰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笔记本上的字迹飞快。
“不光是回味。他还在看警方警戒线的痕迹,他在给警察打分。”
最后,厉坤骑到了刘霞住的小区。
他在楼下停了很久,甚至下车走到单元门口,低头看了看地面上被踩过的痕迹。厉坤弯下腰,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随后,他仰起头,看了很久那扇六楼的窗。
沈峰知道,那扇窗外的防盗网螺丝上,那圈细微的磨痕,就是这个人留下的。
厉坤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在重播索降入室的那一夜。
“畜生……”
阴影里,沈峰低低骂了一声。
可以定了。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巡视”,也没有对着案发现场露出这种笑的“保安”。
厉坤就是蓝雨衣。
赵刚养在黑盾安保里的一条疯狗。一条替主人处理“脏东西”,还从杀戮里品出快感的野兽。
……
看完三个现场,厉坤没回住处,车头一拐,驶向滨江路11号,那座废弃码头,恒泰在云江最大的秘密窝子。
沈峰停了。
再往前,就是恒泰的核心安保圈。厉坤的主场。现在贴上去,不明智。
他收起望远镜,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赵刚,你这条狗,我锁死了。”
沈峰调转车头,往滨江分局去。
他现在不要逮捕令,也不要赵刚点头。厉坤的行动轨迹,已经攥在他手里。
只要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在厉坤再次动手的当场把他摁住,人赃并获。
到那时候,赵刚不光保不住这条狗,还得防着这条狗回头咬他。
黎明前,天黑得最沉。
沈峰在空旷的大街上飞驰,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抓捕方案。
对付这种级别的货色,常规的警察围捕没用,只会惊了他,或者搭上无辜的人。
他要的,是一场王对王的猎杀。
“厉坤,你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沈峰盯着前方无边的黑。
“明晚,我给你备了个惊喜。”
……
同一时间,市局,副局长办公室。
赵刚坐在椅子里,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张红外定位图。红点在云江兜了一大圈,最后回到码头。
他揉了揉眉心,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k。厉坤今晚去回访案发现场了。这行为太危险,他有点失控了。”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阴沉的声音:
“失控的刀,不赶紧用掉,就只能折断。沈峰查到哪儿了?”
“他今晚进了魅影,看样子已经盯上厉坤了。”
赵刚的眼里渗出一点阴狠。
“很好。”
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
“那就让他们俩互相撕。告诉厉坤,准备好就动手,再做最后一个,当成‘落幕仪式’。至于地点,”
“就选在沈峰家附近。”
赵刚握电话的手抖了一下,随即稳住。
“明白。”
挂断,赵刚望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咧开嘴。
“沈峰,这一回,我看你还怎么护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