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你先冷静点。”
走廊上,程国安不知什么时候从审讯室出来了。他一把按住沈峰的肩膀,看了一眼韩若冰手里的平板,脸色凝重,眼神却异常沉稳。
“程组长,长生会不光挑衅,还把算盘打到我未婚妻头上了。”沈峰捏紧拳头,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火气直冲天灵盖,“这帮躲在公海上的王八蛋,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你要去公海抓人,我批不了。这涉及跨国甚至军事层面的交涉。”程国安压低声音,语气不容反驳,“而且你现在插上翅膀飞过去也没用。长生会敢明目张胆给你发视频,说明有恃无恐。你这会儿乱了阵脚,正中他们下怀!”
沈峰深吸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那颗快炸的心脏平复下来。
程组长说得对。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失去理智。
“程组长,那现在怎么办?眼睁睁看这几百亿被他们转走?”沈峰咬着牙问。
“谁说钱已经被转走了?”程国安冷哼一声,眼里透出老辣的精光,“国际刑警冻的是现金流。可几百亿的庞大资金,长生会不会让它在海外账户里睡大觉。资本的最终目的,永远是洗白成合法硬通货,或者实体资产。”
他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审讯室大门。
“林茂邦那本红皮日记,不光有军工专家名单,还有‘长宁战略金属储备地下分布图’。刚才在里头,这老小子吓破了胆,供了长生会,可涉及最核心的资源倒卖,还在跟我避重就轻。”
程国安看着沈峰,拍了拍他的肩。
“沈峰,去公海之前,先把家里后院的火灭了。这几百亿到底变成了什么,才是这趟反贪风暴真正的核心。走,跟我进去。今天就算撬,也得把林茂邦的嘴彻底撬开!”
“好!”
沈峰用力点头,转身一把推开审讯室沉重的铁门。
屋里,林茂邦瘫在审讯椅上,跟一滩抽干了水分的烂泥似的。听到开门声,他浑身一激灵,惊恐抬头。
沈峰大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砰的一声,把红皮日记本重重砸在他面前的铁桌板上。
“林茂邦,刚才在外头吹了点冷风,我脑子清醒了不少。”沈峰靠上椅背,冷冷钉着他,“你那个海外星辰基金的账户,冻结令生效前一分钟,钱被全部分流了。几百亿,一分不剩。”
听到钱没了,林茂邦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盖住。
“你儿子在国外的赌债,长生会早替他还了。这几百亿留在账户里,对你就是个随时会炸的雷。”沈峰的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所以这钱根本没打算长留。你们只是借海外的壳子洗了一圈,其中一百五十亿又借壳回流,变相投进了西川的矿。对吧?”
林茂邦咽了口唾沫,避开他的眼神:“我……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沈峰冷哼,翻开红皮本子,指着其中一页,“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一行‘西川七号矿区,一期勘探注资一百五十亿’,什么意思?还有这一行,‘开曼龙诚控股,百分之六十绝对控股权过户’!”
沈峰霍地起身,双手撑桌,居高临下逼视他。
“林茂邦,高新区的基建只是个幌子。你从云江老百姓手里套出来的几百亿黑钱,在海外转一圈,摇身一变成了外资,然后借壳回流,全被你拿去西川深山里买矿了。是不是!”
林茂邦的脸色霎时煞白,嘴唇剧烈打颤,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程国安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刀。
“林茂邦,国家政策你比谁都清楚。外资绝不允许碰国内战略金属矿产的绝对控股权。你利用常务副省长的职权当内鬼,帮长生会的壳公司在西川拿特许开采权。这不光是贪腐,这是叛国!”
“不。我没有叛国!”
林茂邦被“叛国”俩字刺激到,蓦地发疯似的在椅子上挣扎。
“我那都是正常招商引资。西川那省穷啊,七号矿区在深山老林,没人愿意投钱勘探。是长生会说他们有资金有技术,我才帮忙牵线搭桥的。我就在中间拿了点干股分红……我真没想卖国啊!”
“放你娘的屁!”
沈峰再也压不住火,一拳狠狠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泼了出来。
“正常招商需要用洗白的黑钱注资?正常招商需要把你亲儿子的命押在人家手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沈峰双手撑住桌沿,俯身逼视着他。
“告诉我,七号矿区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值得长生会动几百亿,绕这么大圈子去吞!”
林茂邦看着他吃人一样的眼神,心理防线彻底垮了。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委顿下去。
“是……是稀土。”他打着颤吐出两个字。
“稀土?”沈峰眉头一拧。
“对,重稀土矿床。伴生着极高纯度‘镝’和‘铽’的超级矿脉。”林茂邦大口喘气,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三年前,地质队在西川深山发现了这矿脉的苗头。资金短缺,一直没深度开采。这事一直列为国家机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程国安听到这儿,脸色彻底变了。
“镝和铽?”程国安大步上前,“那是造隐形战机发动机、高精度导弹制导系统最核心的战略资源。龙国一直严控这种重稀土出口!”
“长生会怎么会知道?”沈峰厉声问。
“他们……他们在国土资源系统也有眼线。或者说,他们的情报网比咱们想的还庞大。”林茂邦绝望地闭上眼,“青河找我的时候,就把一份详尽的矿脉勘探报告扔在我面前。他们看上的,根本不是长宁那点基建利润。他们要的,是掐断龙国未来十年的高端军工材料命脉!”
沈峰感觉后背霎时冒出一层冷汗。
这帮王八蛋,好毒的计。
拿龙国老百姓的钱,洗白成外资,再回头买断龙国最核心的战略矿权。挖出来的稀土,走他们控制的走私网运出境,卖给境外军工巨头。
等于用咱们自己的钱,买咱们自己的命脉,最后再往咱们脖子上套一根绞索。
“你把矿权给他们了?”沈峰咬牙切齿钉着他。
“转让手续走完大半了。”林茂邦吞吞吐吐,“通过几家交叉持股公司,开曼龙诚控股明面上已经拿了七号矿区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
“剩下百分之五十一呢?”
“在西川省国资委名下,一家叫‘西陇矿业’的国企手里。”林茂邦咽了口唾沫,“可……可西陇矿业的总经理,早就是长生会的人了。”
“卧槽!”沈峰没忍住爆了粗口。
“青河给了我最后期限。”林茂邦颤颤巍巍继续说,“就在今天晚上,西陇矿业会以‘企业改制、引入外资盘活资产’的名义,和龙诚控股在西川省城签一份秘密补充协议。协议一签、公章一盖,龙诚就增资扩股,拿到七号矿区百分之六十的绝对控股权!”
“今天晚上?”沈峰和程国安异口同声。
“是……是的。今晚八点。”林茂邦瞟了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已是上午十一点。离那份卖国协议签署,只剩不到九个小时。
“签完之后,他们第一步干什么?”程国安脸色铁青地逼问。
“一旦控股,立刻以‘矿难安全整顿’的名义封锁整个七号矿区。”林茂邦越说声越小,“然后他们自己的人全面接管矿山,把矿区多年积攒的核心勘探数据,连同最值钱的伴生矿石,一并连夜转运,走那条直通边境的走私暗道偷运出境……”
“畜生!”
沈峰一把甩开林茂邦,气得在审讯室里来回转圈。
国家命脉啊。老祖宗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宝贝,龙国挺直腰板立足世界的底气。这帮人为了几张绿钞票,真敢把祖宗基业往外卖。
“程组长,不能等了。”沈峰蓦地停步,转头看程国安,“必须马上赶西川省城。只要签约前拦住西陇矿业那个总经理,截下公章和那份勘探数据,绝不能让人和数据出了境!”
程国安的眉头拧成死结。
“沈峰,西川省不是咱们辖区。按程序,我要立刻向上汇报,由中央下协查通报给西川省委,再让当地公安纪委抓人。”程国安有顾虑。
“来不及。”沈峰大声反驳,“走程序层层批,至少一天。长生会在国土系统都有眼线,保不齐西川省委哪间办公室就坐着他们的内鬼。风声一走漏,那总经理把字一签、章一盖,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面对国际商法纠纷,想把矿权收回来,得扒几层皮!”
沈峰走到程国安面前,眼神无比坚定。
“程组长,兵贵神速。咱们手里捏着林茂邦的口供和铁证。您直接向中央报批,请西川当地的武警和公安配合,咱们今天就赶过去。只要把人摁住、把公章和勘探数据截下来,绝不能让人和数据出了境!”
程国安看着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撼和赞赏。
沉默了足足五秒。
“就这么办。”程国安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铁茶杯当啷响,“老子干了半辈子纪检,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配穿这身衣服吗!”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纪委干事:“马上以督导组名义向中央报批,协调西川方向武警和公安的直升机。最短时间内起飞,直飞西川省城!”
“是!”
程国安又转头看沈峰。
“沈峰,你去挑人。带反贪局最精干的兄弟,加一队特警。今天来个千里奔袭。我倒要看看,在龙国的土地上,哪路牛鬼蛇神敢偷咱们的国宝!”
“明白!”
沈峰沉重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审讯室。
走廊上,韩若冰正焦急踱步,见他出来赶紧迎上。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大案子。长生会要吞西川的稀土矿。”沈峰语速飞快,“若冰,你留守省城,盯王凯的病情。他醒了告诉他,他拿命换的账本,不光扳倒了林茂邦,还救了国脉。我带人飞西川。”
“飞西川?跨省行动?”韩若冰一惊。但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没再劝,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塞给他,“注意安全。长生会敢动国家命脉,矿区那边肯定有重兵。全是亡命徒。”
“放心,老子也不是泥捏的。”
沈峰拍了拍她的肩,快步冲向大厅。
二十分钟后,省城一处武警直升机机场。
一架涂装低调的直升机停在停机坪,螺旋桨轰鸣,卷起阵阵狂风。
沈峰换上一身深色作战服,腰上只别着一部加密手机。身后跟着反贪局侦查骨干老郭,和八名全副武装、荷着冲锋枪的特警突击队员,还有随队工兵专门登记领用的两箱c4塑性炸药与电雷管。
程国安没穿防弹衣,就那件深色夹克,站在舱门旁。
“登机!”沈峰大喝一声,带头跨进机舱。
全员迅速就位,戴上防噪耳机。
“起飞!”
直升机往下一沉,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闪电,朝两千公里外的西川内陆狂飙。
机舱里噪音很大,没人说话。
沈峰看着窗外不断缩小的城市轮廓,脑子里飞盘算着晚上的行动。
西陇矿业总经理,龙诚控股代表。补充协议,矿权转让。
长生会,青河。
你们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自以为能把龙国当提款机。
可沈峰今天就要告诉他们,这片土地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像他、像王凯一样的人。只要这帮人没死绝,你们休想拿走一寸土、一两矿!
下午三点。
直升机在西川省城一处武警机场降落。中途加了两次油,没人抱怨一句。
他们没声张,对接的当地武警安排了两辆挂地方牌照的黑色商务车,直奔市区。
车上,夏薇的远程情报顺着加密频道传过来。
“老大,查清楚了。”夏薇的声音很干练,“西陇矿业的总经理叫刘大军。今晚八点,他会在省城郊区一家叫‘望月山庄’的私人会所,和龙诚控股代表签协议。那会所名义上是度假村,其实是刘大军自己的私产,平时根本不对外开放。”
“安保情况?”沈峰问。
“很棘手。”夏薇的语速慢下来,“我黑进了会所外围监控。山庄依山傍水,只有一条路能进。而且从今天下午开始,外头多出几辆没牌照的越野车。监控里,十几个身材高大的外籍男人在山庄周围巡逻。”
“外籍男人?长生会的雇佣兵!”老郭在旁边直咂舌。
“看来他们也怕节外生枝,直接派雇佣兵护场子了。”沈峰冷哼,“没事,雇佣兵也是肉长的,子弹打进去照样是个窟窿。”
“老大,还有个坏消息。”夏薇顿了顿,“我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话。你们在云江动静太大,赵天明失踪、林茂邦被抓的消息,长生会已经察觉不对了。”
“要提前行动?”沈峰心里一紧。
“对。通话里说,为免夜长梦多,签约时间提前到下午五点。一个半小时之后!”
一个半小时。
沈峰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从现在的位置到望月山庄,不堵车也得四十分钟。
“师傅,踩油门。把车当飞机开。”沈峰冲开车的当地武警司机大喊,“直接去望月山庄。程组长,到了地方您留车里指挥,我带突击队往里冲!”
“好。一定把那枚公章给我截下来!”程国安在后排大声回应。
商务车在西川省城的街上狂飙,连闯几个红灯,引来一片刺耳喇叭。
下午四点二十分。
车子终于驶上通往望月山庄的盘山公路。
周围景色越来越荒凉,两边全是密林。前路蓦地变窄,一个设了路障和升降杆的保安亭出现在视野里。
“沈检,前面有路障。两个穿保安制服的,看站姿,绝对是练家子。”副驾的特警举着望远镜汇报。
“别减速,直接撞!”沈峰眼神冰冷。
司机也是个狠角色,不光不踩刹车,又给了一脚油。
“轰!”
商务车一头撞断升降杆,把铁皮保安亭刮得变了形。
“敌袭。有条子!”
两个伪装成保安的雇佣兵反应极快,就地翻滚躲开,顺手从腰间拔出带消音器的手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留下几个白点。
“停车。掩护程组长!”沈峰大喝。
车还没停稳,两名特警已经借着车门掩护跳了下去,冲锋枪短点射,压住那个正要再开枪的雇佣兵。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咬中那人的肩膀和膝盖,惨叫着倒地。
特警队员迅速下车,呈战术队形散开,冲锋枪喷吐火舌,把另一个雇佣兵压制在保安亭废墟后,头都抬不起来。
“老郭,带俩人留下保护程组长。其他人,跟我上山。徒步冲!”
沈峰一马当先,带着突击队顺着盘山公路朝半山腰的望月山庄狂奔。
山庄的红瓦白墙已经若隐若现。
恰在这时,山庄大门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
紧接着,三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呼地从大门里冲出来,顺着盘山路向下狂飙。
“老大。夏薇报告。”耳机里声音急促,“我刚截获山庄内部监控。刘大军和龙诚代表提前碰面了。就在五分钟前,他们已经在一楼会议室签完字、盖上公章了!”
“什么?”沈峰大脑嗡地充血。
“那三辆越野车里坐的,就是龙诚控股的代表。那份价值几百亿稀土矿权的补充协议原件,还有核心勘探数据,就在第一辆车上。他们要跑!”
沈峰霍地抬头,看着正朝他们高速冲来的三辆黑色越野车。
不到两百米。
签完了?盖章了?国家的命脉和数据,就这么装进公文包要带出境了?
“去你大爷的!”
沈峰霍地转身冲回路边,朝车里吼:“把车横过来,堵死这段路。”又朝特警下令:“瞄准头车,打爆轮胎!”
三头疾驰而来的钢铁巨兽已冲到眼前,盘山路上烟尘滚滚。
“给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