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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绝地反击

    “嘟嘟嘟……”


    电话挂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路虎破损的发动机还在粗重地喘。


    “哥……”小陈咽了口唾沫,转头盯着沈峰,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我刚才没幻听吧?这老头儿没死?他诈尸了?”


    “诈你大爷的尸!老程这是将计就计!”


    沈峰心头那块千斤重的石头一下落了地,整个人跟重新活过来似的,忍不住狠狠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这老狐狸,真是绝了。他肯定早就察觉周秘书不对劲,故意顺水推舟,演了这么一出‘抢救无效’的苦肉计,好让长生会那帮人彻底放松警惕,把底牌全亮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后座上早已面如死灰的何慧兰,嗤了一声:“周扒皮以为他能借刀杀人,结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老程活着,我看他这出戏还怎么唱!”


    何慧兰缩在角落里,浑身打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回她是彻底栽了。法律的制裁也好,长生会的报复也罢,她一样都躲不掉。


    “哥,既然老程没死,那咱还等啥?直接杀去省委大院啊!”小陈兴奋得一踩油门,路虎往前一窜。


    “别急着踩,这车不能开了。”


    沈峰一把拉住方向盘,警惕地扫了扫四周路况。天已经大亮,早高峰的车越来越多。


    “你看看咱这车,后挡风玻璃碎得连渣都不剩,车身上全是明晃晃的弹孔。一上高架,不出两个路口,交警就得把咱连人带车扣下。别忘了,现在全省的警察还以为我是杀警的通缉犯,随时可能开枪。”


    “那咋办?腿儿着去啊?”小陈急了,“这儿离省委大院少说十几公里,半个小时根本跑不到!”


    沈峰眼珠子一转,瞧见前面不远处正好是个大型水产农贸批发市场。这会儿正是市场里最忙的时候,运货的面包车、三轮车进进出出,乱成一锅粥。


    “去那个海鲜市场!”


    小陈方向盘一打,路虎扎进农贸市场外的一条泥泞小路,在一堆发臭的烂菜叶子旁边停下。


    沈峰推门下车,目光一下锁住一辆刚卸完货、正准备开走的破旧五菱宏光。车厢门半开着,一股浓烈的死鱼腥臭味往外冲。


    “师傅,等一下!”


    他大步过去,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正叼着烟准备挂挡,被这满脸是血的凶神恶煞吓得一激灵,烟直接掉裤裆上了。


    “你……你想干啥?抢劫啊?”司机大哥直往后躲。


    “不抢劫,租你的车用用。”


    沈峰二话不说,探身从后座何慧兰的名牌手包里抽出两沓现金,连同桌底上老鬼找的那些零钱,一把全塞进他怀里。


    “这钱租你这辆破车,够了吧?下车!”他没功夫掰扯,一把将人拽了下来。


    “哎哎!车你拿走,拿走!千万别动手!”司机大哥把钱捂在胸口,连滚带爬扎进菜市场的人堆里,头都没敢回。


    “小陈,把那娘们弄过来,换车!别忘了车座底下的东西!”


    小陈动作麻利,先从路虎车座底下摸出那个黑色防水袋,再单手拎着何慧兰的衣领,跟拎小鸡似的把她塞进五菱宏光的后座。


    沈峰钻进驾驶室,一拧钥匙,面包车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响声,摇摇晃晃开出了农贸市场。


    车里全是死鱼烂虾的味,熏得人直翻白眼。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最好的伪装。一辆满是泥水的送鱼面包车,谁会想到里头坐着全省头号通缉犯?


    沈峰把车速提到这破车的极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来回穿插。


    “何慧兰,我问你。”


    他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盯着后座的女人。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瞒的?周秘书是不是红桃k?他上头真正的长老院大老板,到底是谁?”


    何慧兰靠在散发着鱼腥味的车厢铁皮上,头发乱糟糟的。她惨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深深的无力。


    “沈峰,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周秘书?他算个什么东西,顶多就是个在外头跑腿传话的黑桃a。老秦说得没错,我才是真正的梅花q,负责把所有黑钱洗干净。”


    “那红桃k到底是谁!”小陈在副驾上转过头,恶狠狠地逼问。


    “红桃k不是一个人。那代表着被他们用金钱和美色腐蚀的一批贪官污吏。李铁山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条大鱼,但他绝不是源头。”何慧兰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大老板的真面目,我只见过一次。他根本不是体制内的人。他是咱们长宁省的首富,长生集团的董事长,徐万林!”


    “徐万林?!”沈峰一脚刹车下去,差点追尾前面的公交车。


    徐万林这个名字,在长宁省那是如雷贯耳。赫赫有名的慈善家、大企业家,省里大大小小的重点工程,都有长生集团的影子。谁能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商业巨头,背地里竟是草菅人命、捏着那十个亿黑金的黑恶势力大头目。


    “对,就是他。”何慧兰咬着嘴唇,“今天上午,省委要开一个专题会,研究这个案子怎么收。周秘书,哦,他登记的本名叫周明,这会儿多半已经在楼上了,正以中央督导组的名义替这个案子定调子。徐万林作为省里的企业家代表,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上。他们要把长生会的案子,彻底做成死案!”


    沈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帮人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想在省委的会上指鹿为马,把黑的说成白的。


    “抓紧了!老子要飙车了!”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紧方向盘,连闯两个红灯,五菱宏光硬是让他开出了跑车的气势,呼啸着冲向省委大院。


    早上八点十五分。


    面包车绕到了省委大院那条僻静的后街。


    这儿平时是专门运送后勤物资的侧门,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武警。高高的红砖围墙上拉着电网,庄严肃穆。


    沈峰把车停在离侧门五十多米的绿化带旁边。


    刚一停稳,车窗外传来叩叩两声轻敲。


    他转过头,一个穿黑色夹克、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站在车门外,眼神锐利,腰间隐隐透出配枪的轮廓。


    沈峰摇下车窗,手已经摸上后腰的枪柄。


    “是沈局长吗?”年轻人压低声音。


    “你是谁?”


    “程组长让我来接您的。我叫小许,督导组的内勤安保。”年轻人递过来一个证件,上头盖着中央督导组的钢印。


    确认了身份,沈峰心里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老程现在什么情况?”他推开车门,和小陈押着何慧兰下了车。


    小许看了一眼几人满身血污的狼狈样,直咋舌,赶紧说道:“程组长现在在三号楼的地下保密室。跟我来,省委的林书记已经全盘掌握情况,正配合程组长演戏呢。周秘书现在在一楼会议室,还在做他瞒天过海的春秋大梦。”


    “带路!”


    小许在前头带路,几人顺着一条隐蔽的绿化小道,避开门岗的视线,从一处不起眼的小侧门溜进了省委大院。


    顺着楼梯一直下到三号楼地下二层,小许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铁门。


    屋里灯火通明。


    一张宽大的会议桌前,程国安组长正端着一个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喝茶。他脸色有些苍白,那双眼睛却依旧锋利。身后,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贴身警卫。


    “老程!”沈峰眼眶一热,大步冲过去,声音都哽咽了。


    “臭小子,还没死呢?”程国安放下茶杯,看着沈峰这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样子,那双惯常冷硬的眼角也泛起一丝湿润。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沈峰的肩膀。


    “这回,你小子算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好在邪不压正,咱们党纪国法,容不得这帮败类猖狂!”


    “老程,你这招假死,真是把我们都骗惨了!”小陈在旁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程国安冷哼一声:“我不死,他们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周明那个白眼狼,自以为手段高明,在我的降压药里动手脚。他哪知道,林书记早接到了上面的密令,暗中调配了武警力量,就等着他们全盘托出。”


    他说着,从茶盘底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推到他面前。“住院头一天夜里,主管大夫就把我那盒降压药留了样,直接送检验。药衣还是原来的药衣,里头掺了一样东西,缓释的神经毒素。当天后半夜,医院就给我上了对症的药,做了净化。病危通知照发,抢救照喊,可全院知道我还在往回活的,只有三个人。”


    沈峰想起造船厂里那盒“解药”,后背一阵发凉。


    “那盒东西,是氯化钾吧。”程国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冷笑一声,“我要是死在自己医院里,谁也查不出名堂。我要是死在你亲手送进去的解药上,那就叫畏罪杀人。周明这笔账,算得比谁都精。你那天要是真把药送到病房,今天摆得上桌的就不是他的罪证,是你的罪证。”


    “老程,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沈峰走上前,解开小陈一路死死护住的黑色防水袋,把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取出来,连同那把黄铜钥匙,郑重地放在桌上。


    “何慧兰在车上交代了。长生会的幕后黑手,真正的大老板,是长宁省首富徐万林。老秦这本笔记,记着长生会这十年洗过的钱、背上的人命。加上她的口供,还有造船厂那段录音,人证物证,全在这儿了。”


    程国安看着那本笔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沉得能滴出水。


    “好!有了这人证物证,这把牌,咱们总算凑齐了。”


    “造船厂那段录音,来得比你想象的干净。”程国安把那张检验报告又往里推了推,“省公安厅按程序批的技术侦查,上礼拜就挂在周明身上。他在船厂说的每一个字,包括那句杀,一个不留,都留了音。这份报告加上录音,他往我药里动手脚这一条,就足够他这辈子出不来。”


    “楼下看着何慧兰的,是省厅专案组的人,单独看押,同步录音录像。”他看了沈峰一眼,“她刚才又交代了一遍,嘴里出来的东西,比你手里这本笔记还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峰和小陈。


    “沈峰,小陈。周明现在正在楼上的专题会上,企图用一份假证据替这个案子定调子。你们俩拿着这份铁证,跟我上去。”他顿了顿,看着沈峰,“你还是那个在逃的嫌犯,这桩账,会后我亲自陪你算清楚。但今天,你是我请来的证人,谁也不能把你挡在门外。”


    “是!”两人齐声应道,胸腔里的血一下烧了起来。


    几分钟后。


    一行人跟着程国安,大步流星顺着楼梯往上走。楼道里静得落针可闻,沈峰每走一步,心跳就越发沉稳。


    那种在绝境里挣扎的慌乱已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把真相端到台面上来的痛快。


    大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前。


    门缝里,正传出周明那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声音:


    “各位领导,程国安组长遭人投毒,就在今天早上,医院宣布抢救无效,不幸离世。这是我们政法战线无法弥补的损失。而凶手沈峰,这个隐蔽极深的黑警,已经畏罪潜逃!我建议,立刻结案,把主要精力放在抓捕上,绝不能让徐万林董事长这样的优秀企业家受到流言蜚语的困扰……”


    门外,程国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只剩寒意。


    “砰!”


    他用力一推,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会议室里,黑压压坐着几十个省里的领导。主位上的省委林书记面沉如水。长桌另一端,几个督导组的人低着头翻材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听到动静,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主讲台上正口沫横飞的周明,看见活生生的程国安,就跟见了索命的阎王似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手里的麦克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程……程组长?!您……您不是……”周明指着程国安,声音直打摆,两条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怎么?周明,看到我这个老头子从太平间里走出来,你很失望?”


    程国安大步走进会议室,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倒一切的凛然正气。


    沈峰跟在他身后跨入会场,一把将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啪!”


    这一声闷响,砸碎了周明最后那一点侥幸。


    “周秘书,你处心积虑要毁掉的东西,在这儿呢!”沈峰红着眼睛,目光扫过会场里那一张张变了色的脸,“老秦这本笔记,一笔一笔,记着长生会这十年洗过的钱、背上的人命。何慧兰的口供,楼下省厅的人正在录。还有你们在造船厂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那句杀,一个不留,也都留下了音。你串通李铁山,毒杀程组长,逼死秦政委,灭口赵康,一样一样,都有对证!”


    程国安抬手朝门口一挥,两名武警立刻走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徐万林被押了进来。长生集团董事长、长宁省首富,刚才还在楼外的小客厅里等着听好消息,此刻脸上那点得意已经褪了个干净。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这个被押进来的首富身上。


    主位上的林书记沉声开口:“省纪委已经对周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立案,按程序采取留置措施。省公安厅对徐万林依法执行拘留。带走。”


    两名纪委干部走到周明面前,当面宣读了文书。周明晃了晃,胳膊被人反剪到身后,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上手腕。另一头,徐万林也被两名武警架住,往门口拖。


    就在这时候,被拖到门口的徐万林忽然挣了一下,两名武警反手一按,把他半个身子按在了红木会议桌上。


    “沈峰,程组长,别急着收网。”他脸贴着桌面,居然还笑出了声,“那十个亿,昨天就已经上了公海那条船。你们猜,那条船上现在还有多少活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程国安一步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把话说清楚。”


    “我说的是,那艘船上现在还关着一百多个活人。”徐万林抬起眼,眼白布满血丝,“而让他们活着的,只有我一个人。”


    沈峰这才明白,程组长为什么死活要把何慧兰也带进这栋楼。船上的钱是徐万林的,可能让那条船乖乖靠岸的话,一半在这个男人嘴里,一半在那个女人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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