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万林的笑声还没落,嗓子就劈了:“程国安!沈峰!你们以为把人按在这张桌子上,这案子就算赢了?”
他脸贴着红木桌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船上有套起爆的东西,只认我一个人。右手食指的指纹,再加一串口令,缺一样,安全密钥就发不出去。密钥一断,定时器自己走,半小时。我上一次按,是五分钟以前。你们自己算,还剩多少时间。”
沈峰往前走了一步。
两名武警以为他要动手,同时伸手来拦。程国安却先一步过来,一根手指头抵在他胸口上。
“他这张嘴后头,是一条船的人命。”程国安的声音不高,“今天在这间屋子里,咱们讲的是程序,不是拳头。他不想开口,就让他睁着眼看我们怎么把船开回来。”
“为一笔脏钱,拉一船无辜的人给你垫背,你晚上睡得着?”沈峰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旁边的周明吓得缩在墙角,连个屁都不敢放。
徐万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白布满血丝,居然还在笑:“骂吧。骂完了呢?沈峰,你不是自诩正义的警察吗?你现在就把我押上船,我一根手指头都不伸,你猜他们能活几个。还剩二十分钟,你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到那条船上。”
会议室里的省委领导一片哗然。主位上的林书记一掌拍在桌上:“简直是丧心病狂。马上协调海警,就近船艇全速赶过去。空域和航线的口子,我亲自去打电话。”
“林书记,来不及了!”
程国安转身面向门口:“海警船从港区跑到南港外海,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我已经商请省武警总队出动,特战中队的一个班,五分钟前就在楼顶待命。直升机走的是督导组报备过的航线,三十公里,全速十分钟。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们先上去,赶在定时器归零之前,把那根线剪了。”
他转过头,目光钉在沈峰和小陈身上。
“沈峰,小陈。楼顶我已经点了一个班,你们两个一起上。”
“是。”两人同时挺直了背。
“装备在楼顶领,步枪、防弹衣、头盔,按处置方案发。”程国安盯着沈峰,“你是编外的人,这一步本来轮不到你。可船上哪间舱室关着人,哪一处埋着雷,眼下只有从你嘴里出来的东西能对上。你跟着上去,只做向导,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条船上的人活着回来,你再跟我回来算你自己的账。”
沈峰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还愣着干什么,走!”小陈一步跨出去,拽着沈峰就往门口跑。
“徐万林,你给我听好了。”沈峰走到门口,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今天这一船人,我一个都不打算丢。你等着,回头咱们一笔一笔算。”
没等徐万林回话,几个人已经一阵风冲出会议室。
沿着消防楼梯一路狂奔,直接冲上省委大院的楼顶停机坪。
一架墨绿色的直升机早就发动了引擎,巨大的旋翼刮起一阵狂风。停机坪边上摊着几只打开的装备箱,四名特战队员正往身上套防弹背心。沈峰和小陈领了头盔和步枪,猫着腰钻进机舱。
“上了船,一切行动听指挥。”带队的队长把一副备用护目镜塞进沈峰手里,“你是向导,不是突击手。别让我们回头还要分心捞你。”
“船在南港外海,离这儿多少公里?”沈峰一把戴上降噪耳机,冲驾驶员喊。
“报告,直线三十公里,全速飞,十分钟。”驾驶员大声回道。
“快一分钟,船上就多一分钟活路。”沈峰拍了拍驾驶员的座椅靠背。
直升机拔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苍茫的大海方向狂飙而去。
机舱里颠簸得厉害。沈峰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下耳机上的通讯频道。
“夏薇!听得见吗?我是沈峰!”
“老大!我在!”夏薇的声音立刻传过来,背景音里全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程组长刚把情况同步给我了。我正在追踪徐万林手机里的隐藏信号源!”
“查到那艘船的坐标没有?到底是艘什么船!”
“查到了。信号源显示,那船叫‘海神号’,表面上是一艘大型远洋捕捞渔船,实际上早被长生会改造成了移动的地下赌场和洗钱中心。现在泊在南港外海以东,再往外面开十几海里,就是公海。”
“船上有多少人质?火力配置怎么样?”小陈凑到麦克风旁边大声问。
“老大,陈哥,情况很糟。”夏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顺着这船靠港补给的台账摸进去,船上除了几十个亡命雇佣兵,底舱还关着上百个被骗去海外打工的老百姓。炸药就绑在底舱的主承重柱上,当量足够把这艘船的船底整个掀开。”
“上百条人命。”小陈一拳砸在机舱铁皮上,“徐万林这畜生真下得去手。”
沈峰握着步枪,手心全是冷汗。
“夏薇,引爆装置是什么原理?我们怎么拆?”
“这才是最麻烦的。”夏薇语速飞快,“那套程序只认徐万林本人。右手食指的指纹加上一串口令,缺一样,密钥就发不出去。我刚才试着拿截获的一段旧信号去重放,系统直接拒了,那玩意一次一密。你们就是把他押上船,他不肯伸手,谁都没辙。剩下的,只能靠你们自己上去找那根线。”
“现在还剩多少时间?”沈峰盯着手腕上的表。
“还剩十一分钟。老大,你们两分钟后到。留给你们登船、突进、拆弹的时间,全在这十一分钟里。”
十一分钟。
要在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手里,抢下一艘巨大的远洋渔船,还要拆掉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炸弹。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小陈。”沈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从平江一路跟他杀出来的兄弟。
那张国字脸上沾满污血,大腿上随便绑着的布条还在渗血,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
“哥,啥也别说了。”小陈呲牙一乐,拉动手里冲锋枪的枪栓,咔咔两声脆响,“十一分钟,够咱们跑一趟了。干就完了。”
“好兄弟。”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步枪的背带往肩上又勒紧了一格。
“沈局!发现目标!”
驾驶员在耳机里大喊一声。
沈峰转头看向窗外。
下方,是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深蓝色大海。翻滚的白浪中,一艘巨大的白色远洋渔船,跟一头蛰伏的巨兽似的,随着海浪上下起伏。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甲板上堆满杂乱的渔网和集装箱,看着破败不堪,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准备索降!”机舱侧门被两名特战队员一把拉开。
海风倒灌进机舱,吹得人睁不开眼。直升机开始急速下降,悬停在距离渔船甲板十多米的高空。
“嗖!嗖!”
四条粗大的战术绳索先后抛了下去。
绳索刚垂到甲板上。
“砰砰砰!哒哒哒!”
下方原本空无一人的甲板,那些废弃集装箱后头一下窜出十几道黑影。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劈头盖脸朝直升机扫过来!
“有重机枪。拉起,规避!”驾驶员惊呼一声,直升机猛地一个侧倾。
子弹打在机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第一组先下,火力压制。”特战队长的嗓子在耳机里炸响,“跳!”
沈峰管不了直升机晃得多厉害,一把抓住绳索,双腿一夹,整个人跟秤砣似的,顺着绳子疯狂往下滑。
手套和绳索剧烈摩擦,散出一股焦糊味。
“哒哒哒!”
几发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他单手抓绳,右手据枪,冲着下方喷吐火舌的位置连开三枪。
“啊!”下面传来一声惨叫。
“砰!”
双脚重重砸在湿滑的甲板上。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往前翻滚一圈,躲到一个巨大的铁皮渔网滚筒后头。
紧接着,咣当一声,小陈也砸落在他身边,两名特战队员几乎同时落地。小陈滚都没滚,落地直接端起冲锋枪,朝对面压过去一梭子。
“哥,火力太猛,他们的家伙比咱们好。”小陈喊着,缩回脑袋。子弹打在面前的铁皮上,火星四溅。
这帮雇佣兵果然不是吃素的,一水的好家伙,站位极有章法,硬用交叉火力把几个人压在甲板边缘。
“还有多长时间!”沈峰对着耳机喊。
“六分钟。”夏薇的声音急得快破音了。
“不能拖了!”
沈峰从战术背心上摸出一颗震爆弹,用牙咬掉拉环,在手里捏了一秒。
“小陈,闭眼。冲!”
他把震爆弹顺着湿滑的甲板用力滚了出去。
“轰!”
刺眼的白光在雇佣兵的阵地中间炸开。惨叫声和慌乱的叫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上!”
冲在前头的两名特战队员同时扣下扳机,两声短点射,离得最近的两个雇佣兵应声翻倒。
沈峰端着枪贴住集装箱的边,替右侧那名队员压住一段射界。
小陈跟一头出笼的猛虎似的,一瘸一拐却快得惊人,冲锋枪在他手里扫成一片火网,压住了右侧的敌人。
几个人踩着甲板上的血水和海水,硬生生在雇佣兵的防线里撕开一条口子,朝上层建筑突进。
“拦住他们。老板有令,死守控制室!”一个络腮胡在前面扯着嗓子喊,看样子是个小头目。
特战队长的点射打在那人持枪的右臂上,步枪脱手飞出。他惨叫着跪倒,沈峰抢上去一脚踢开枪,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按在钢板上。
“控制室在哪!起爆器在哪!”沈峰红着眼睛喝问。
“在……在二层驾驶舱!船长在那儿!”那人疼得眼泪鼻涕直流,指着头顶上一扇铁门。
“滚!”沈峰用枪托把他砸晕,转头对众人喊,“上二楼!”
通往二楼驾驶舱的,是一条狭窄的铁楼梯。
“四分钟!”耳机里再次传来催命的倒计时。
“我来开路。”打头的一名特战队员压着嗓子喊。
那人抢到前头,一脚踹开楼梯底下的铁门,端着枪就往上冲。
上面又是一阵激烈的交火。沈峰在后头掩护,子弹在狭窄的铁皮通道里来回乱飞,震得人耳膜生疼。
楼梯口留下一名队员警戒。特战队长带着另外两人压向下层舱口,去清还在抵抗的火力点。往上只有这一道窄梯,顶在最前头的,是沈峰和小陈。
沈峰和小陈前后压上,一脚踹开了驾驶舱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都不许动!”
两个人的枪口,扫过舱内每一个角落。
舱内到处是精密的航海仪器和闪烁的屏幕。地上横着两具穿船员服的尸体,脖子上一道青紫,是被人生生扼断的。沈峰心口一沉。这不是交火打死的,是有人为了灭口,亲手掐死了自己人。
而在驾驶舱正中央的真皮老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白色船长制服,背对着门口。
“船长?转过身来!把手举起来!”沈峰把枪口对准他的后脑勺,厉声喝道。
那人没动。
小陈走过去,一把将椅子转过来。
看清椅子上那人的一刻,俩人头皮同时一麻。
那根本不是什么船长!
那是一个浑身绑满炸药、嘴里塞着破布、满脸惊恐的小女孩!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
而在她胸口,绑着一个红色的倒计时引爆器。
上面的数字,正在冷酷无情地跳动。
【02:45】
【02:44】
就在两人分神的当口。
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从驾驶舱角落的阴影里传出来。
“沈峰,你确实很能打。不过,你来晚了。”
沈峰唰地转过枪口。
一个穿黑色潜水服的男人,手里握着一个黑色遥控器,慢慢从监控屏幕的死角里走了出来。
“只要我一松开这个按钮,这女孩,还有底舱那一百多个人,立马就会变成鱼食。沈局长,把枪放下吧。咱们玩个游戏。”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笑容。
倒计时,还剩两分半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