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沈峰手里的制式步枪一下抬起,枪口锁死在那个穿黑色潜水服的男人眉心。旁边的小陈也不含糊,冲锋枪的枪机拉得哗哗作响。
“你敢动一下手指头,我现在就给你脑袋上开个窟窿!”小陈红着眼珠子,扯着嗓门喊。
那男人压根不在乎指着他的两把枪。他靠在驾驶舱的金属舱壁上,手里那个黑色遥控器,大拇指压在一个红色弹簧按钮上。
标准的“松手炸”。大拇指一松劲,按钮弹起,引爆信号立马发送。
而在他前面的老板椅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十二三岁小女孩,正用一种绝望到极点的眼神看着两人。她嘴里塞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眼泪混着汗水,把头发都粘在了小脸上。单薄的胸口上,绑着两块灰白色的c4炸药,中间那个红色倒计时显示器,正无情地跳动。
【02:40】
【02:39】
“开枪啊,两位。”潜水服男人冷笑了一声,“你们的子弹肯定比我的反应快。但我这大拇指只要一没力气,这小丫头,还有底舱那一百多个肉票,轰的一声全得去海里喂王八。你们敢赌吗?”
沈峰感觉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全冒出来了,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这局,没法赌。
“把枪放下。”沈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哥,这孙子在诈咱们,我就不信他敢跟着一块儿死!”小陈梗着脖子,枪口一点没往下压。
“我让你把枪放下。”沈峰转过头瞪着他,“这是命令。”
小陈气得狠狠喘了两口粗气,一咬牙,把冲锋枪的枪口垂下去,当啷一声砸在铁皮地板上。
沈峰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步枪也慢慢放下来,盯着那个男人:“行,我们不赌。你穿这身潜水服,手里捏着引爆器,无非就是想给自己留条活路。说吧,你想怎么玩这把游戏?”
男人满意地笑了笑:“沈局长果然是个聪明人。我的要求很简单。把你们头顶上那架直升机降下来,软梯放到甲板上。你们两个退到门外去,我带着这小丫头出去。只要我上了直升机,飞出安全距离,我自然会把起爆器扔进海里。到时候你们还有一点点时间,可以慢慢拆弹。”
“我呸!”
小陈实在憋不住了,破口大骂:“你个穿紧身衣的变态,想得倒美。你上了飞机把引爆器一松,我们在船上一样得被炸成灰,凭啥信你!”
“你们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男人轻蔑地瞥了小陈一眼,抬腕看了看表,“还有两分十五秒。沈局长,抓紧时间做决定吧。直升机降下来也要时间。”
沈峰没理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个被绑着的小女孩面前。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松手了。”男人眼神一厉,大拇指作势要抬。
“我看看炸弹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你弄个空壳子糊弄我,我这直升机不就白叫了?”
沈峰停下脚步,距离小女孩不到半米。他伸出手,轻轻把她嘴里那团破布拽了出来。
“哇!”女孩的哭声一下冲了出来,“救命,我不想死……”破布一掏出来,她整个人就崩溃了,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她这副可怜样,沈峰心里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丫头,别哭。有叔叔在,天塌下来叔叔替你顶着。”他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脸,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何楠楠。我妈妈是何慧兰……坏人把我从学校抓来的,说要让我妈妈听话……”小女孩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听到这个名字,沈峰脑子里嗡的一声。
果然。这就是徐万林拿捏何慧兰的终极底牌。他把何慧兰的亲生女儿绑在这艘满是炸药的船上。难怪那天在造船厂,何慧兰开出的价码里,第一条就是要沈峰拿命发誓,保她和孩子安全出境。原来这孩子的命,从一开始就攥在徐万林手里,她哪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哎哟,还演起苦情戏了。”潜水服男人不耐烦地催,“沈峰,我数到三,你马上让直升机下来,不然大家一起死。三!”
“夏薇,你听见没有!”
沈峰用一种非常含糊、但语速飞快的声音,对着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喊了一句。
刚才低头替她擦眼泪的那几下,他的嘴贴在女孩耳边,把炸药接收器侧面那排细小的数字,一个数一个数念进了衣领里。外人看着,只当是大人在哄孩子。
“我念的那串数,是接收模块的型号和频率参数,你记下来没有?”沈峰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记下了老大!”夏薇急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督导组这架是中型机,机腹底下挂着一具电子干扰吊舱,本来是压遥控炸药的备用件。你把驾驶员叫到机组频道上,我报参数,让他开机,同频压上去就能把遥控器的信号盖住。可我手够不着,得你们自己拖住他,三十秒!”
沈峰侧了半步,用后背挡住那人的视线,把麦克风拧到机组频道,声音压得又低又快:“驾驶员,机腹那具干扰吊舱交给你了。”
“明白,听她的。”驾驶员回了一句,一只手扶着操纵杆,一只手已经摸向座位右侧那排从没动用过的开关。
三十秒。在这个要命的关头,每一秒都比一个世纪还长。
“二!”男人的大拇指已经微微松开了一点。
“行,我答应你!”
沈峰站起身,举起双手,装出一副妥协的样子,大声对着麦克风喊:“驾驶员!把直升机降到甲板上方十米,抛软梯下来!快!”
外面很快传来直升机旋翼巨大的轰鸣,狂风把驾驶舱的玻璃震得哗哗作响。
“很好。”男人哼了一声,挪动脚步走到小女孩身后,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挡在自己身前当肉盾,“你们俩,退后,退到走廊上去。”
“你慢点,她是个孩子。”沈峰咬着牙,和小陈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出驾驶舱的铁门。
【01:30】
倒计时还在疯狂地跳。
男人挟持着何楠楠,慢慢挪出驾驶舱。他非常谨慎,整个身子完全缩在女孩背后,只露出一只握遥控器的手和半个脑袋。
“还有十五秒!老大,再拖十五秒,吊舱在预热!”夏薇在耳机里拼命喊。
可男人已经走到了通往外甲板的楼梯口。只要他一出去,抓住直升机的软梯,就彻底没机会了。
“兄弟,商量个事儿呗。”
沈峰停下脚步,冲他大声喊。
“你给徐万林卖命,他能给你多少钱?他现在人都被我们按在省委大院了,账户全被冻结,你这趟活儿等于白干。不如这样,你把孩子留下,那架直升机送你走。到了岸上,我去替你说清楚,你就是拿钱替人办事的。”
“少废话!老子拿的是境外不记名账户的安家费,轮不到你操心!”男人根本不上当,拖着哭喊的女孩继续往楼梯上走。
“十秒,九秒。”耳机里夏薇在倒数。
沈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陈,眼神一沉。
多年的生死默契,小陈立马懂了。
“我的腿啊!”
小陈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唤,整个人跟一座倒塌的铁塔似的,扑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大腿上原先那道枪伤,在甲板上痛苦地打起滚来。
“哥,我不行了,这腿上的血管崩了,血止不住了!”小陈演得逼真,一边嚎一边在地上抽搐。
这一出苦肉计来得太急,那潜水服男人虽然警惕,还是本能地偏过头,朝地上看了一眼。
就在他视线偏移的这零点几秒。
沈峰动了。
他没去够地上的枪,双腿发力,整个人带着一阵腥风,直接朝男人握遥控器的那只手扑了过去。
“找死!”男人反应极快,看到沈峰扑过来,大拇指立马就要松开。
“啊!”
沈峰喊出一嗓子,左手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抢在那根大拇指完全弹起之前,一把包住了他的整个手掌。
沈峰的手掌裹着男人的手掌,手指压住他的大拇指,硬生生把那个即将弹起的红色按钮重新按回了底端。
“你撒手!”
男人大惊失色,右腿一抬,一记凶狠的膝撞直接顶在沈峰的小腹上。
“砰!”
这一下力道大得惊人,沈峰感觉肠子都快被顶断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酸水直接喷了出来。可他左手上的力气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
“想松手?今天这只手就算废了,我也得把你的爪子焊在这上头。”
沈峰红着眼珠子,右手握拳,照着他的太阳穴就是一记重拳。
男人偏头躲过,同时松开小女孩,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照着沈峰的胳膊就扎下来。
“当啷!”
小陈顺手抄起甲板上一根锈钢管,带着一阵恶风,狠狠砸在男人的手腕上。匕首应声落地。
刚才还躺在地上哼哼的人,一骨碌爬了起来,抡圆钢管,照着男人的膝盖弯又是一记闷棍。
“咔嚓”一声,男人的小腿骨直接被砸折,惨叫着跪倒在地。可他那只握遥控器的手,还在拼命挣扎着想松开。
“按住他,别让他松手!”沈峰死死压着那只手,两个人扑倒在甲板上疯狂角力。
“老大,吊舱开出去了!他手里那遥控器成了一块废铁!”
耳机里,终于传来夏薇的喊声。这声音,这会儿听着比什么音乐都动听。
“大爷的,早说啊。”
沈峰松开手,趁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遥控器为什么失灵,抡圆了胳膊,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下巴上。
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男人脑袋一歪,白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红色按钮弹了起来。
没有爆炸。
“呼……呼……”沈峰和小陈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浑身都虚脱了。
旁边的何楠楠吓得缩在墙角,还在不停地抽泣。
“没事了丫头,坏人被打倒了。”沈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刚想笑一下安抚她。
可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小女孩胸口那个炸弹显示器上。
笑到一半,他的脸直接沉了下来,浑身的血再次凉到冰点。
那上面的红色数字,根本没停。
【00:45】
【00:44】
“夏薇,怎么回事,倒计时为什么还在走!”沈峰对着麦克风喊。
“老大,我只掐断了遥控器的无线电信号!”夏薇的声音也慌了,“女孩身上这个是硬接的闭环电路,靠内部定时器走,外头信号全断了它照样炸。必须物理剪线。她这两块药和底舱主承重柱上的主炸药是一条回路,剪错一根,一船人跟着她一起没。”
物理剪线。
沈峰连滚带爬扑到小女孩面前,一把撕开她外套的拉链。
炸药包里头,露出错综复杂的线路板。
一根红线。一根蓝线。一根黄线。
小陈从地上把那把匕首捡起来,双手递到沈峰跟前,手直打摆。“哥,剪哪根?电影里不都是红蓝选一吗,这怎么有三根。”
“闭嘴,别吵我。”
沈峰接过匕首,盯着那三根线,脑门上的汗珠滴答滴答往下砸。
“夏薇,哪根是主电源线,快帮我查!”
“老大,我不在现场,看不到走线啊!这种手工做的炸弹根本没有图纸,全凭做它的人的心情。红线可能是电源,也可能是诱饵线,剪错一根立刻起爆!”夏薇急得快哭了。
【00:20】
还剩二十秒。
底舱还有一百多个人质。这颗炸弹一响,不光小女孩会被炸得粉碎,整艘船都得沉。
“叔叔……我怕……”何楠楠看着沈峰手里明晃晃的刀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丫头,看着叔叔的眼睛。”
沈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她的双眼,声音出奇地温柔。
“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些坏人把你绑在这儿,给你装这个东西的时候,他们最后接的是哪根线?有没有谁说过什么话?”
何楠楠抽泣着,拼命回想。
“我……我听见给绑我的那个坏人跟这个穿潜水服的叔叔说话……说这根黄色的线是骗人的……不要碰……”
黄色是诱饵。
那就只剩红线和蓝线。
【00:10】
“还有呢?他们最后把哪根线接上了?”沈峰把刀刃贴在红蓝两根线中间,手心掐出了血。
“他……他最后拿了一个蓝色的小夹子,夹在这根蓝线上,然后那个红色的数字就亮起来了……”小女孩指着那根蓝色的导线,声音发颤。
最后接通的是蓝线。蓝线就是启动倒计时的闭合回路。
切断闭合回路,就能停掉定时器。
“不管了,赌一把。”
沈峰咬紧牙关,眼神一厉,手腕一翻,那把匕首直接把那根蓝色的导线一刀两断。
“咔。”
一声极轻的电流声。
跳动的红色数字,在两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画面定格在【00:03】。
只差最后三秒。
底舱主承重柱上那一串主炸药,走的也是这条回路。线一断,那一整串也就跟着死了。沈峰盯着那块熄灭的屏幕,把夏薇刚才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才敢信自己真的赌对了。
“大爷的……我这辈子再也不碰刀了……”
小陈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大嘴,大口呼吸着带海腥味的空气。
沈峰整个人也跟虚脱了似的,靠在舱壁上,长长吐出一口闷气。他伸手解开小女孩身上的绳子和炸药包,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了,丫头,咱们活下来了。”
可老天爷似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就在刚松一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轰隆隆!”
整艘巨大的远洋渔船,发出一声极其沉闷、让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紧接着,船身开始剧烈摇晃,甲板向左侧严重倾斜。
凄厉的警报声从船舱深处一声接一声地炸开。
红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把整条通道照得跟一片血海似的。
“哥,怎么回事,船怎么歪了!”小陈抓着舱门的扶手,差点摔个跟头。
沈峰一把抱起何楠楠,透过驾驶舱的窗户往外看。
只见渔船底部的吃水线位置,正疯狂往外冒着巨大的气泡,海水发疯一样往船舱里倒灌。
“徐万林这老狗,留了后手。”
沈峰脸色大变,冲小陈喊:
“刚才那颗炸弹就是个幌子,拖住咱们的眼睛。这帮畜生早就打开了船底的通海阀。他们要把这艘船连同里头一百多个人质,硬生生沉到海底去,毁尸灭迹。”
船身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海水灌入的速度快得惊人。
“底舱,人质全在底舱!”
耳机里正好传来特战队长的声音。下层几处火力点已经清完,活口一个个往甲板上押,他问沈峰下一步怎么走。
“底舱的门从里头锁死了,水已经在往里灌。”沈峰只回了一句,“通道和软梯你们守着,下面我去。”
频道那头骂了半句,他没再接。
沈峰弯腰抓回自己的步枪,把何楠楠往小陈怀里一送。
“小陈,你带她上甲板找直升机。我去底舱救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