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冷静点!”
韩若冰一把抓住沈峰伸出去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伤口都在往外冒血!你连拿枪的力气都没有,回云江能干什么?去给人家当活靶子吗!”
“我让你给我一把枪!”
沈峰反手甩开她的胳膊。用力过猛,肚子上的纱布一下子又红了一大片。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满脑子都是刚才李局长那句话。高建业派人去杀林建平全家了,包括雨晴。
“若冰,你不懂。”他喘着粗气,盯着她,“林建平要是死了,我爸的案子就彻底成了死胡同。雨晴要是有事……我这辈子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把枪给我,算我求你。”
韩若冰红着眼圈,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局长,像在等他下令把人强行按回病床上。
病房里静得吓人。
李正勋沉着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肉抽了两下,转身走向旁边的内卫,一把抽出内卫腰间的九二式。
“李局!”韩若冰急了。
咔嗒一声,李正勋直接拉套筒上膛,把那把沉甸甸的手枪拍进沈峰手心。
“拿着。”李正勋的声音冷得掉渣,“从这里到军用机场五分钟,驻军的一架运输机已经在那边待命。到了云江,会有当地武警大队接应你。记住,你是去救人,也是去抓嫌犯的。高建业想要他死,你必须让他活。活着,他才是证据。”
沈峰握紧那把枪。枪身的金属凉意渗进手心,让他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谢谢李局。这情我沈峰记下了。”
“不用谢我。这本来就是我们欠你的。”李正勋摆摆手,“去吧。十分钟后起飞。”
沈峰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韩若冰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我送你去机场。”她咬着牙,语气不容商量,“别废话,你现在自己连门都走不出去。”
沈峰没吭声,任由她扶上走廊外的军用吉普。
一路上车开得飞快。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刮在脸上生疼。
“你真的信赵长风说的话?”韩若冰一边踩油门,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我不知道。”沈峰靠在副驾上,闭着眼,“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最讲究证据。可刚才赵长风说出林建平名字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很多以前想不通的细节,一下就对上了。”
“比如呢?”
“当年我爸出事,车被水泡得面目全非。法医鉴定溺水身亡,车辆检测报告说刹车系统老化失灵。可我爸是个老刑警,车有一点不对劲他都能觉出来。如果真是林建平趁他不注意抽干了刹车油,还下了药,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顿了顿,喉咙里跟堵了块带血的棉花似的,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每次我查到关键线索,林叔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给我一些所谓的引导。我现在才明白,那可能根本不是引导。那是高建业在利用他,把我当枪使,顺便借我的手除掉长生会里的异己。”
“那雨晴呢?”韩若冰转头看了他一眼,“如果她爸真是杀你父亲的凶手,你打算怎么面对她?”
这个问题跟一记重锤似的,砸在他胸口上。
“我不知道。”他苦笑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现在只希望她能活下来。哪怕以后形同陌路,哪怕我亲手把她爸送进监狱,我也得先让她活着。”
吉普一个急刹,停在军用机场停机坪。一架灰色运八运输机已经启动引擎,轰鸣声震得人耳朵疼。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跑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抬上机舱。
“到了云江,保持通讯畅通。我这边会一直盯着高建业的动静。”韩若冰站在舱门口,冲他大声喊。
“好。你自己也小心。”
舱门缓缓关上。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一段,拉起机头,扎进漆黑的夜空。
航程不到两个小时,沈峰却觉得过了半个世纪。机舱里的军医一直在旁边给他输液维持体力。他满脑子都是云江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还有雨晴那张总带着笑的脸。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沈队,准备降落了!云江那边的武警中队已经待命,直接去盛世华庭小区对吧?”通讯员大声汇报。
“对!让武警把整个小区围死,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我们直接索降!”沈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挣扎着站起来。
飞机开始降高度。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云江市熟悉的万家灯火。
可是,当飞机飞到盛世华庭小区上空的时候,他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一股浓烈的黑烟,正从七号楼的十二层滚滚往外冒。火光冲天,把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那是林建平的家!
“着火了!他们动手了!”沈峰大喝一声,“开舱门!索降!”
狂风灌进机舱。他把九二式插进后腰,一把抓住绳索,也不管肚子上的伤口是不是又裂了,顺着绳子就往下滑。
刚落地,一股刺鼻的煤气味混着烧焦的橡胶味扑面而来。楼下已经围满了人,消防车的警笛从远处呼啸而来。
“沈队!”一个武警中队长带人跑过来,满头是汗,“火势太大,从里面反锁了!我们的人刚才冲了一次,煤气罐炸了,退下来了!”
“人在里面吗!”沈峰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不知道啊!火太大,什么都看不清!”
“把门给我炸开!快!”
沈峰拔出枪,推开人群,不管不顾冲进浓烟滚滚的楼道。
十二楼。整个楼道全是熏黑的墙和呛人的烟。林家那扇防盗门已经烧得变了形。
“闪开!”
两名武警上前,把微型定向爆破炸药贴在门锁上。
砰!
一声闷响,防盗门轰然倒塌。
一股灼热的气浪把沈峰掀翻在地。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冲进火海。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和窗帘全在熊熊燃烧。
“林叔!雨晴!”他扯着嗓子喊,浓烟呛得眼泪直流。
没有回应。只有大火吞东西的噼啪声。
他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卧室方向摸。脚下绊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胸口中了两枪,死透了。绝对是高建业派来的职业杀手。
既然有杀手的尸体,说明刚才这里发生过枪战!林建平手里有枪!
“雨晴!”他又喊了一声,一脚踹开主卧的门。
主卧火势小一些。他一眼看到林建平靠在衣柜旁边,浑身是血,手里还握着一把警用手枪。
雨晴被他护在身后,整个人缩在墙角,吓得直打摆。
“小峰?”林建平听到动静,抬起头。那张被熏得乌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林叔!”沈峰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枪,“杀手呢!”
“跑了。翻窗户跑了。”林建平剧烈地咳,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他肚子上中了一枪,血流了一地。
雨晴看到沈峰,一头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沈峰!你终于来了!刚才有几个人冲进来见人就开枪,我爸为了保护我……”
沈峰紧紧抱着雨晴,闻着她头发上烧焦的味道,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他抬起头,看着靠在衣柜上奄奄一息的林建平。
这是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这是刚才拼了老命护女儿的父亲。可他,也是赵长风口中那个,亲手害死他亲爹的凶手。
“林叔,救护车马上就到,你撑住。”沈峰咬着后槽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一点。
林建平虚弱地摇摇头。他伸出满是血的手,抓住沈峰的胳膊,眼神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小峰,不用叫救护车了。我知道高建业为什么派人来杀我。”
他大口喘着气,盯着沈峰的眼睛。
“我也知道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问什么。”
沈峰浑身一震,直勾勾看着他。
“赵长风说的是真的,对吗?”沈峰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跟冰一样,“当年我爸出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建平浑身剧烈地颤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还在沈峰怀里痛哭的雨晴,眼底闪过浓浓的哀求和悔恨。
“小峰,带雨晴走。这事跟她没关系……全是我造的孽。”
“回答我!”沈峰拔高音量,枪口重重砸在旁边的衣柜上,“我爸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
雨晴被这声喝吓得一激灵。她呆呆看着沈峰,又看看她爸,完全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
林建平惨笑一声。火光映在他满是血的脸上,分外凄凉。
他缓缓闭上眼,眼角滚下两行浑浊的泪。
“是。当年建国车里的刹车油……是我抽干的。”
听到这句话,沈峰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当场崩了。
他举起手里的九二式,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上林建平的眉心。
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零点一秒,就能打爆他的脑袋。
“爸!”雨晴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上来想夺枪。
“别过来!”沈峰红着眼睛大喝。
雨晴钉在原地,满脸绝望地看着他,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沈峰,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他是我爸啊!”
“他也是杀我爸的凶手!”沈峰的嗓子都劈了,枪口顶得林建平的额头陷下去一个深深的红印。
林建平没躲。他平静地看着沈峰,像在等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审判。
“开枪吧,小峰。”他低声说,“我这辈子活得窝囊,天天做噩梦。能死在你手里,我算解脱了。但是,开枪之前,你必须听我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凑近枪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一个让沈峰头皮发麻的名字。
“当年逼我动手的人,根本不是高建业,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