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号病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碎,木屑崩得满屋子都是。
三个端着步枪、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成品字形突进来,战术手电的惨白光柱,直接锁死在病床上。
“目标确认。”
打头的面罩男连半秒犹豫都没有,手指压向扳机。
这就是林正南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接到的命令是清除。沈峰在他们眼里不是功臣,是标靶。
苏晴惨叫一声,闭眼趴在床沿上等死。
沈峰躺在床上,两条石膏胳膊吊在半空,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眼睁睁看着枪口喷火,自己却动不了。这种绝望,比直接杀了他还憋屈。
“去你大爷的。”他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吼声。
千钧一发。
“哒哒哒哒哒。”
一阵狂暴的枪声从走廊侧面的盲区横扫过来。
打头那人的头盔上爆开两团火星,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踉跄。另外两人被迫后仰,退回掩体。
“沈峰!别躺着等死!起来。”
熟悉到让他浑身一震的沙哑女声。
下一秒,韩若冰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修罗,冲进了病房。
便装全被血浸透了,不知从哪儿弄来件战术背心,手里端着一把抢来的短枪,枪管还冒着青烟。白净的脸上溅满血点子,眼神凶得吓人。
“若冰!你没走?。”
“少废话!老娘怎么可能丢下你。”
她一把扯断吊着石膏胳膊的牵引绳。
“嘶。”断骨摩擦的剧痛让沈峰差点当场晕死,冷汗瞬间湿透病号服。
“忍着!今天就是死,也得死在外头。”
韩若冰眼眶通红,拽住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床上拖下来。
“还能走吗?”
“腿废了一条。”沈峰咬着牙,“你架着点。你的枪哪儿来的?”
“死人身上捡的。”她端起枪,朝走廊两个短点射,“苏晴!拿上平板!不想死就跟紧。”
三个人撞开侧门,钻进连着器材库的狭窄回廊。
警报还在嘶鸣,红光晃得人眼晕。
“若冰……林检呢?”沈峰靠在她肩膀上,喘着粗气问。
“被他们押走了。”韩若冰的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什么时候的事?”
“我去水房给你打热水,亲眼看见一队人冲进林检办公室。他为了不连累咱们,主动跟他们走的。”她顿了顿,“临走前,他比了个手势,让我带你往负三层的医疗垃圾焚烧井跑。”
沈峰心里猛地一沉。
铁面阎王,到底还是成了弃子。
“赵老狗这手太绝。”他从牙缝里往外挤,“名单往桌上一摔,查,四九城瘫痪,不查,咱俩就是替罪羊。”
“上面选了闭眼。”韩若冰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爹……”沈峰在心里喊了一声,“你拿命信的东西,就是这么对你儿子的。”
“前面没路了!死胡同。”苏晴带着哭腔喊。
一间堆满废弃器械的储藏室,尽头是堵死的承重墙。
“不可能!林检的路线不会错。”韩若冰急得满头汗,端着枪四处乱找。
“来了!他们上来了。”苏晴的脸刷地白了。
门外的皮靴声越来越近。
“一组搜左边!二组封楼梯口!他们带着重伤员,跑不远!发现沈峰立刻击毙,不要活口。”
“若冰,找墙根的通风口。”沈峰靠在铁架子上,强迫自己冷静,“医疗区防生化污染,必有一条直通焚烧炉的独立排气管道。管口一定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韩若冰眼睛一亮,蹲下去翻废旧纸箱。
“这边!有块铁栅栏。”苏晴先喊了出来。
锈死的铁栅栏,长宽一米,后面是个黑漆漆的竖井,冷风带着焦糊味往上冒。
“搭把手。”两个女人费了吃奶的劲,硬把栅栏拽了下来。
“砰砰砰。”储藏室铁门被猛踹。
“队长!这间反锁了!有动静。”
“上破门炸药。”
“来不及了!快下去。”沈峰急得青筋直爆。
韩若冰先把苏晴塞进竖井,转头解下武装带套在沈峰腋下。
“别管我!你先下。”
“放屁!你不走,老娘陪你死在这儿。”
“胳膊断着,你拽不动我……”
“闭嘴!老娘拽得动。”
她咬着牙,硬生生把他沉重的身子往井里顺。
“轰。”
定向炸药把铁门炸得倒飞进来,砸在废仪器上。硝烟弥漫。
“开火。”
“若冰!跳。”
子弹贴着她头皮扫过去。她双手一松,整个人跟着跳进黑井,“砰”地砸在沈峰身上。
三根断肋骨差点被这一下送走,他两眼一翻,嘴里全是血腥味。
“咳咳……沈峰。”
“死不了……大爷的,真刺激……”
“底下是个滑道。”韩若冰摸了一圈,喊。
头顶传来追兵的骂声:“目标跳进垃圾滑道了!准备催泪瓦斯。”
“往下滑。”
“这鬼管子通哪儿啊……”苏晴的声音直打颤。
“焚烧炉。”沈峰喘着气,“闭气,抓稳。”
两三分钟,像被塞进没尽头的棺材。
“哐当。”
三人摔出滑道,滚在一堆医疗废弃物袋子上。
“呕……”苏晴捂着鼻子,“这什么味儿。”
“焚烧中心。”沈峰撑着坐起来,“医疗垃圾全在这儿烧。”
空间很大。中央立着几个巨大的焚烧炉,炉门紧闭,还透着余温。
“找出口。”
绕过焚烧炉,三个人的心沉到了底。
没有出口。唯一的合金大门,被外面一条粗铁链死死锁住。
“大爷的,锁得真死。”韩若冰端枪四下扫,“炉子!炉膛能不能钻?”
“死的。别费劲。”沈峰靠在冰冷的炉壁上苦笑,“赵老狗接管了这儿,退路早堵死了。他这是要把咱连垃圾一块儿烧成灰。”
“怎么会……林检明明说这里有路……”苏晴瘫坐在地上。
“滴,滴,滴,”
清脆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大门上方的通风口里,探出几个黑色金属喷头。
“嗤,”
淡黄色的刺鼻气体喷涌而出,飞快地蔓延。
“毒气!捂住口鼻!少说话。”
没用。十几秒,眼睛像针扎,呼吸道像着了火。
“沈峰……我不行了……”苏晴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韩若冰剧烈咳嗽,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眼泪横流:“沈峰……对不起……我没能带你出去……”
“别说傻话……”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上来。
“老爹,大飞,老黑……”沈峰在心里默念,“看来我得下去陪你们了。”
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
“轰隆!。”
头顶的排气管道口,毫无征兆地炸开。
碎石火光轰然砸下。黑漆漆的管口垂下一根绳索。
一个穿纯黑夜行衣、戴笑脸小丑面具的男人,顺着绳索“嗖”地滑进毒气里。
动作快得像道影子。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沈峰扛上肩,另一只手夹起昏迷的苏晴,冲还在死撑的韩若冰冷冷甩了一句:
“不想死,就跟上。”
声音过了变声器,沙哑,机械。
可被扛上肩的那一瞬间,沈峰听见他贴着自己耳朵,用一种只有他能听见的、熟到头皮发麻的语气,极轻地呢喃了一句:
“沈副局长,你这命,还真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啊。”
沈峰猛地睁大被毒气熏得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具后那双漆黑的眸子。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怎么可能是他?。
他被押回省厅没多久,通报里明明写着他在看守所服毒自杀,结案卷宗里,沈峰亲眼见过他的死亡确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