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急不缓地淌着,李彤在文渊阁过起了半隐居的“咸鱼”生活。
倒不是她刻意懒散,实在是瑞王留下的那块玉佩太管用——加上他先前亲自来文渊阁晃过几圈,宫里人精似的,谁还看不出这位不起眼的女官背后有靠山?
于是,李彤虽从不说狠话、不摆架子,却也没人敢真怠慢。
后宫的娘娘们对她,也要给两分薄面;御膳房送来的吃食,更是比好些不受宠的嫔妃还要精致。
每日四菜一汤,配着一碟现做的点心,样样都是御厨精挑细选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比她空间里那些食物要多几分人间烟火的熨帖。
空间里的食物再丰盛,吃久了也腻,哪比得上御膳房天天换着花样来的新鲜?
这日午后,她正翻着本闲书,就听见吉祥带着笑跑进来,手里端着个描金食盒:“姑姑!今天有新鲜的鹿肉了!王公公特意给您留的,说是刚从城外猎来的野鹿,新鲜得很!”
李彤还真有些意外。宫里的肉食虽不缺,但野味也不是想吃什么有什么的。
她放下书卷,看着吉祥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盘红烧鹿肉,酱汁浓稠,裹着切成薄片的肉,香气顺着盒盖缝隙钻出来,勾得人舌尖发颤。
“快尝尝!”吉祥献宝似的递过筷子。
李彤也没客气,夹起一片送进嘴里。
鹿肉细嫩,带着山野的鲜劲,酱汁甜咸得宜,一点不腥,嚼在嘴里满口生香。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连带着碗里的白米饭都多扒了两口。
“御厨的手艺是真没话说。”李彤含着食物含糊道,眼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吉祥在旁边看着,也跟着乐:“可不是嘛!王公公说,这鹿是瑞王殿下派去南边的人捎回来的,特意分了些给御膳房,还叮嘱给您留一份呢。”
李彤夹菜的手顿了顿,心里微微一动。
瑞王还在南边,倒还记得给宫里捎东西,甚至特意记着她这点口腹之好?她想起那位殿下气呼呼塞玉佩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知道了。”
李彤没多说,只低头继续吃饭,只是那鹿肉的滋味里,似乎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书页上,字里行间都透着几分慵懒。
李彤摸了摸腕间的玉佩,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若能久些,倒也不错。
至少,能安安稳稳等着新粮种丰收,等着那位“混世魔王”回来,再听他说些南边的趣闻——当然,顺便蹭几顿御膳房的好饭。
吉祥在旁边收拾着碗筷,嘴里还念叨着:“等瑞王殿下回来了,说不定还能有更多新鲜吃食呢……”
李彤听着,没接话,心里却默默应了一声。是啊,等他回来在看吧。
——
“格格!大事不好了!”
吉祥一路小跑进来,声音里带着惊惶,却又藏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淑妃被废了!刚被打入冷宫了!不过……不过瑞王殿下回来了!”
她一口气说完,小脸还有些发白,显然是被方才的阵仗吓着了:“宫里刚才乱得很,好多宫女太监被拖下去,打板子的、发往辛者库的……这宫里的命,也太不值钱了……”
李彤正临窗看书,闻言抬了抬眼。
淑妃被废,倒不算意外,瑞王在南边查漕运,想必是摸到了她母家更深的把柄,连带着后宫的根基也一并掀了。
至于那些被牵连的宫人,自古宫廷倾轧便是如此,她早已见怪不怪,只当听了段热闹。
“慌什么。”
李彤放下书卷,语气平静,“天塌不下来。”
话音刚落,就见吉祥眼睛一亮,又凑过来:“姑姑,瑞王爷来了!就在外面呢!”
“知道了。”
李彤瞥了她一眼,“说了多少次,遇事要稳重,注意规矩。”
吉祥吐了吐舌头,连忙敛了神色,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后看,眼里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李彤整理了下衣襟,不急不缓地走到门口。
远远地,就看见文渊阁外的石板路上,瑞王正迈步走来。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少年气,添了些沉稳锐利,却依旧俊朗挺拔,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如松,身后跟着几个风尘仆仆的随从,显然是刚入宫就直接过来了。
“李姑娘。”
瑞王走到近前,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驱散了眉宇间的风霜,“本王回来了。”
“恭喜殿下凯旋。”
李彤屈膝行礼,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看来这趟南边之行,虽辛苦却也算顺利。
瑞王摆了摆手,视线落在她腕间,见那块玉佩仍系在那里,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在文渊阁待得可还安稳?”
“托殿下的福,一切安好。”
“那就好。”
瑞王侧身让了让,“走,进去说。本王带了些南边的新奇玩意儿,给你瞧瞧。”
他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捧着几个精致的盒子,里面隐约能看到珊瑚的红、珍珠的白,显然是些价值不菲的海产。
吉祥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李彤却只是淡淡道:“殿下费心了,只是臣女这里,怕是用不上这些。”
“放着看也好。”
瑞王不由分说,让随从把盒子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熟稔,“本王在南边听人说,你让阿文种的那些红薯土豆,长势极好?”
“托殿下洪福,试种很成功。”
“那便好。”
瑞王走进值房,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卷,最后落在桌角那盆新抽芽的兰草上,“看来你这‘咸鱼’日子,过得确实舒坦。”
李彤挑眉:“殿下这是在取笑我?”
“哪敢。”
瑞王笑起来,露出几分从前的痞气,“本王是羡慕你,能安安稳稳待在这里看书,不像我,在南边天天跟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
他说着,随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竹制哨子,递过来:“南边孩童玩的,吹起来像鹧鸪叫,给你解闷。”
那哨子朴素无华,却比刚才那些珠宝更让李彤觉得妥帖。
她接过来,指尖触到竹面的温润,轻声道:“多谢殿下。”
窗外的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暖融融的春意。
吉祥在门外偷偷看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看来往后的日子,又有热闹可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