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城门，城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
李彤叼着糖葫芦，扒着车窗往外看——田埂上的野花星星点点，远处的荷塘铺着接天的碧叶，粉白的荷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倒比府里养在缸里的鲜活多了。
“娘亲你看！那朵荷花好大！”她伸手指着荷塘中央，小脸上满是兴奋。
李彤娘亲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是挺大的，像画里的一样。”
萧斌坐在对面，看着母女俩的互动，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
他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的莲子羹，推到李彤面前：“刚剥好的，尝尝？”
“谢谢萧叔叔！”
李彤拿起小银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开来，她眼睛一亮，“比府里厨房做的还好吃！”
萧斌看向李彤娘亲，温声道：“前几日学了个新法子，想着婉娘或许爱吃，便多做了些。”
李彤娘亲接过他递来的玉勺，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又红了几分。
李彤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偷笑：【娘亲加油呀，再勇敢点！】
船娘早已把乌篷船停在岸边，萧斌先跳上船，伸手扶李彤娘亲。
李彤不等他们招呼，自己扒着船舷，“噌”地一下蹿了上去，稳稳落在舱里，惹得船娘笑出了声：“这小丫头真机灵。”
乌篷船缓缓驶进荷塘，荷叶擦着船身而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李彤趴在船边，伸手去够离得最近的荷叶，指尖刚碰到叶缘，就被萧斌拉住：“小心些，别掉下去。”
“我才不会掉下去呢！”
她撅着嘴，却乖乖收回手，转而数起荷叶上的青蛙，“一只、两只……娘亲你看，那只青蛙跳得好高！”
李彤娘亲笑着应着，目光却被萧斌递来的画卷吸引——那是他画的荷塘图，墨色的荷叶间藏着朵含苞的荷花，旁边题着行小字：“清风徐来，荷香满船。”
“画得真好。”
她轻声赞叹，指尖拂过纸面，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萧斌看着她的侧脸，声音低沉了些：“若是婉娘喜欢，往后常来画给你看。”
李彤正忙着跟船娘学摘莲蓬，听见这话，忽然回头：“萧叔叔要常来府里吗？那太好了！我还想学画画呢！”
萧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逗笑：“好啊，下次来教你画荷花。”
李彤娘亲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眼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船行到荷塘深处，萧斌忽然拿起船桨，对船娘道：“我来试试？”
他学东西快，没一会儿就掌握了诀窍，船在他手里平稳地滑过水面，惊起几只白鹭，展翅飞向天边。
李彤拍着手叫好，李彤娘亲望着他划船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暖意。
日头渐渐西斜，船靠岸时，李彤怀里已经抱了满满一捧莲蓬。
萧斌替她剥开一个，嫩白的莲子递到她嘴边：“尝尝新鲜的。”
李彤咬下去，清甜中带着点微涩，比糖渍的更有滋味。
她鼓着腮帮子，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娘亲耳边小声说：“娘亲，萧叔叔对你好好呀。”
李彤娘亲捏了捏她的脸蛋，没说话，眼底却漾起了从未有过的光亮。
回去的路上，李彤靠在娘亲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只莲蓬。
萧斌坐在对面，看着母女俩恬静的睡颜，悄悄将自己的披风盖在李彤身上。
马车碾过夕阳铺就的金路，荷塘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
萧斌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忽然笃定——这样的日子，或许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李彤在梦里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莲子的清甜。
她梦见自己坐在更大的荷花船上，娘亲笑着递给她一朵最大的荷花，萧叔叔站在船头，正往水里撒着什么，引得一群小鱼围过来……真是个甜丝丝的梦。
——
两个月的光景倏忽而过，李彤娘亲与萧斌的婚事竟定得飞快，连赐婚的圣旨都是皇上亲自拟的，足见重视。
婚礼当天，将军府门前车水马龙，红绸从门檐垂到街角，映得半边天都染了喜色。
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大臣，家眷几乎都到齐了——亏得萧家分去了些人流，否则府里怕是要挤不下。
饶是如此，外祖母和舅母们看着络绎不绝的宾客，还是忍不住咋舌：“竟真来了这么些人。”
更叫人意外的是，皇上竟带着太子亲临贺喜。
李彤跟在舅母身后，眼睛一亮——许久没这么近看太子哥哥了，他穿着常服，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的线条比往日更显清俊，简直帅得晃眼。
【好想在他脸上盖个章，打上我的专属印记。】
她心里的调侃没忍住冒出来，【不知道皇后娘娘能不能等我长大些再给太子哥哥选妃……】
皇上恰好听见这心声，挑了挑眉，看向李彤的眼神带了点戏谑——这小丫头，竟是个会犯花痴的。
太子察觉到父皇的目光，又瞥见李彤那亮晶晶的眼神，耳根悄悄红了，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正这时，大厅里忽然热闹起来，原来是新郎萧斌到了。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一身红裙的李彤娘亲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李彤看着，心里暗自点头：【嗯，配得上我娘。】
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出门，李彤却没跟着去看热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太子，脚下像装了小轮子，一点点往他身边挪。
她自以为动作隐蔽，殊不知在旁人眼里，就像个圆滚滚的小柱子正往太子身边靠，惹得几位夫人小姐捂着嘴偷笑，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太子哥哥。”
李彤总算挪到他身边，大大咧咧地挨着他坐下。反正她年纪小，谁还能真跟个孩子计较规矩？
太子早注意到她了，看这小不点只盯着自己傻笑，全然没察觉周围戏谑的目光，心里又无奈又觉得好笑。
【希望太子哥哥今天一定要带我去看戏啊！东宫晚上有大戏，还有人要给你下烈性春药呢……好想看看风光霁月的太子哥哥出丑会是什么样！】
旁边霍锦州听了，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迎上太子投来的“死亡凝视”，忙低下头假装喝茶，肩膀却还在微微发颤。
太子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这小丫头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他瞪了霍锦州一眼，又看向李彤，语气里带着点警告：“不许乱说。”
“我没说啊！”李彤不服气地噘嘴，假装不开心。
太子有些无奈，不是很喜欢他的脸的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软乎乎的，倒让他心里的气消了些。
皇上坐在主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皇后笑道：“这丫头，倒比宫里的皇子们还有趣。”
皇后也笑了，看向李彤的眼神越发慈爱：“瞧着跟太子投缘，将来……”
她话没说完，却被皇上笑着打断：“孩子还小，急什么。”
太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忍住低声道：“等下去东宫玩，小福子给准备不少好玩的。”
李彤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不过，”太子补充道，“再敢说那些没规矩的话，就立刻把你送回府。”
“我不说了！”
李彤立刻保证，心里却偷偷嘀咕，【去了再说嘛……】
太子看着她那小模样，没再说话，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