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感觉自己一直在跑。
四周昏暗无光,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只有一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而在他身后,一尊高大的黑影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无论盛名跑多快,都没能将对方甩开半步。
“别跑了。”
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已经帮你死过一次了,现在,该把你的身体给我了。”
盛名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骂:“你都死了,怎么还能跟我说话?”
身后的域外天魔嘿嘿怪笑。
“死?我们天魔一族永生不灭,死了还能复生。”
“你欠我一条命……”
“把身体给我……”
声音越来越近,盛名只能拼命往前跑。可跑着跑着,他渐渐发现不对,自己明明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围的黑暗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盛名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双腿明明还在疯狂迈动,身体却一直停在原地!
“我靠!”
盛名猛地回头,那尊域外天魔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后,一张模糊不清的大脸几乎贴到了眼前。
“把身体——给我!”
盛名呼吸一滞,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涌起。就在他几乎喘不过气时,额头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也随之迅速消散。
他艰难睁开眼睛,视线依旧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矮小的人影蹲在身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擦拭着自己的额头。
这是……
哪?
头很痛。
胸口也痛。
浑身上下更是滚烫无比,像是发了高烧。盛名想开口问一句,可喉咙火辣辣的,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意识便再次沉了下去。
……
“你欠我一条命。”
“身体给我……”
又来了!
盛名再次睁开眼睛,还是那片黑暗,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域外天魔。
“你有完没完!”
盛名转身就跑,可折腾半天还是在原地踏步,身后的天魔则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股拉扯感忽然从腰间传来。
他的意识再次从黑暗中挣脱。
昏暗的山洞里,一个模糊的小人影正蹲在旁边,两只手抓着他腰间的赤虹剑,用力往外拔。
“嘿!”
“嘿——!”
呛!
赤虹剑终于被拔了出来。
那人却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又摇摇晃晃爬起来。剑尖在半空晃了几下,最后竟然对准了盛名。
盛名:“……”
他想动,动不了。
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模糊的人影提着赤虹剑站在自己面前。
不是吧……
老子没死在筑基修士手里,最后要死在这?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眼前便再次一黑,盛名彻底昏睡过去。
……
接下来几日,盛名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一会儿梦见域外天魔追着自己讨债,一会儿又从昏沉中短暂醒来。有时候额头冰冰凉凉,有时候嘴里会被喂进一些水,还有几次,他隐约听见有人在旁边不停叫他。
如此反反复复,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直到这一次,一股清凉甘甜的水流入口,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火辣辣的喉咙也终于舒服了许多。
盛名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灰黑色岩壁,等视线逐渐清晰,他才发现自己正靠在山洞边缘,身下垫着厚厚一层枯草,身上同样盖着不少。旁边还整齐放着几个熟悉的玉瓶。
“我……”
声音沙哑得连盛名自己都吓了一跳。
“大哥哥!”
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王灵官一下扑到他身边,眼圈瞬间就红了。
“大哥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看清是他,盛名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傻孩子,我怎么会……”
“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胸腹间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盛名顿时咳得脸都皱了起来。
王灵官赶紧伸手替他拍背。
“慢点,慢点。”
说着,他又拿起旁边一个粗糙的竹筒,小心翼翼递到盛名嘴边。
“喝水。”
盛名喝了两口,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不少。靠在石壁上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王灵官。
“还有,以后别叫大哥哥了。”
王灵官愣了愣。
“为什么?”
“我跟你爹是忘年之交。”盛名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叫我大哥哥,你爹跟我怎么算?以后叫叔叔,免得辈分乱了。”
王灵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盛名叔叔。”
“哎。”
盛名满意了。
这才仔细打量起王灵官,很快便发现这孩子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脸色恢复正常,不再红得吓人,身上也终于穿得严严实实。
“你火毒怎么样了?”
一说到这个,王灵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了!刚开始还是很难受,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后来一天比一天舒服,现在已经不热了。”
他说着还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我以后也不用天天光着膀子了。”
“哈哈哈……”
盛名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刚笑两声胸口又是一疼,只能赶紧收住。
不过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老王。
你这条命没白搭。
答应你的第一件事,算是办成了。
王灵官蹲在旁边问道:“叔叔,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盛名摇了摇头。现在别说吃东西,就是看见吃的,他都提不起什么胃口,反倒是王灵官手里的竹筒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东西也是你自己弄的?”
“嗯!”
王灵官立即点头,随后像是想证明自己这几天没闲着,转身跑到旁边,一把抓起赤虹剑。
呛!
剑身出鞘。
王灵官两只手抓着剑柄,有些吃力地挥了两下。
“就是用这个砍的。”
盛名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他好像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为什么会看见一把剑对着自己了。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地上有好多药瓶。”王灵官指了指旁边,“这个我认识,是辟谷丹,以前我爹给我看过。这个是灵韵丹,我也见过,剩下那些我都不认识,所以没敢乱动。”
“这几天我们吃的都是辟谷丹,但是没有水,我就看到叔叔腰间有把剑……”
说到这里,王灵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第一次拔的时候没拔动,后来我用力一拔,一屁股摔在地上,剑差点扎到叔叔。”
盛名沉默了。
原来那不是梦。
你小子是真拿剑尖对着我了。
“后来我就用它砍了些竹子,做了这个。”
王灵官晃了晃手里的竹筒。
盛名却没接话,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赤虹剑上。
有点奇怪。
赤虹剑本身可不轻,王灵官又没有修为,两只手提着虽然明显有些吃力,却远没到拿不动的程度。刚才随手挥的那两下,甚至还挺稳。
盛名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自己昏迷这么多天,王灵官一个人守在山洞里,不仅没有乱跑,还知道分辨丹药、找水照顾自己,胆子倒是不小。
还好这孩子没跟高家那群人学歪。
否则自己昏迷这么久,醒来恐怕就不是身上盖着枯草了。
坟头长草还差不多。
盛名想到这里,嘴角不由抽了抽,靠着石壁又休息了一会儿,这才下意识内视丹田。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丹田之中,空空荡荡。
盛名皱起眉头,又仔仔细细感应了一遍。
还是没有。
“……”
“我的亲娘咧。”
王灵官疑惑地凑过来。
“叔叔,怎么了?”
盛名没有回答,只呆呆感受着自己的丹田。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
“我修为……”
“又丢了?”
话刚出口,盛名自己也愣了一下。
等等。
为什么要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