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上，一老一少正缓缓赶路。
老者头发花白，背着一柄长剑，身旁跟着一个半大孩子，正是改换容貌后的盛名与王灵官。为了不引人注意，盛名索性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老者，老人带着孩子赶路，怎么看都比一个年轻修士带着少年自然得多。
至于王灵官，盛名已经将《青罡玄元诀》交给他修炼。这孩子虽然此前常年受火毒折磨，修炼资质却是极高，火毒解除之后进境很快，如今已经有炼气二层修为。
真要只按境界论，盛名现在才炼气一层，见了王灵官说不定还得喊一声“前辈”。
当然，真要动手，他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把这位“前辈”按在地上。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盛名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先前伤得太重，经脉与脏腑虽然保住了，灵力恢复速度却极慢，就连自行吸收天地灵气都受到了影响。
王灵官停下来的理由却完全不同。
他什么都想看。
路边的花草、树上的鸟、石头上的青蛙，甚至几只搬东西的蚂蚁，都能让他蹲下来瞧上半天。盛名也不催，这孩子从小被火毒折磨，后来又常年被关在高府阁楼里，对普通人司空见惯的东西，他反倒觉得新鲜。
想看便看吧。
走了没多久，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从远处迅速压来，盛名抬头看了一眼。
“要下雨了。”
轰隆！
话音刚落，远处雷声滚滚。
前方不远处正好有一座路边凉亭，盛名招呼王灵官一声，两人立即加快脚步。可还没赶到地方，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等一老一少钻进亭中时，哪怕头上都戴着斗笠，衣服也已经湿了大半。
“这雨下得够急。”
盛名拍了拍身上的水，这才发现凉亭里已经有人。两个村民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石桌旁下棋，见他们进来，两人手里的棋子明显都停了一瞬，目光先落在盛名腰间的长剑上。
不过看到他一副老者模样，身边还跟着个孩子，那点警惕很快又淡了下去。
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沉默了一阵，其中一名村民主动开口：“这雨来得急，估计停得也快。”
“但愿如此。”
“老丈从哪儿来？”
盛名自然不会透露真实来历，随口道：“带家中晚辈去卧牛城走亲戚。”
“卧牛城？那路途可不近。”另一名村民抬起头，“你们得从我们村过去。不过出了村口以后有个岔路，东边那条最好别走，宁愿绕远一些。”
盛名看向他：“为什么？”
两个村民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
“最近闹妖。”
“妖？”
王灵官的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村民没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十来天前开始的，最初只是庄稼莫名其妙被压倒、啃坏，我们还以为是什么野猪跑进来了。后来有人晚上去田里守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水沟，命倒是捡回来了，可腿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深得都能见骨。”
另一人接过话：“再后来，村里的老井也出事了。有人半夜听见井里哗啦哗啦响，探头一看，底下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第二天又有人去打水，水桶刚放下去，人差点被拖进井里。”
“从那以后，那口井就没人敢用了。前几天连水牛都被拖走了一头，人也伤了好几个。”
说起这些，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现在村里浇地，都得绕远去河边挑水。偏偏最近天又热，庄稼再缺水，今年的收成可就麻烦了。”
盛名问道：“没人管？”
“凑钱请了仙人。”村民苦笑，“可仙人在几十里外，说过几天才能来。”
说完，他认真看向盛名。
“老丈，你还带着孩子。等雨停了，最好趁天黑前走远些，千万别往东边去。”
“多谢提醒。”
盛名点了点头。
他原本确实没准备多管闲事。自己身体还没恢复，身边又跟着王灵官，能少一事自然少一事。
可一转头，王灵官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盛名没理，继续看雨。
过了一会儿再回头。
还在看。
“看我做什么？”
王灵官赶紧摇头：“没什么。”
“真没什么？”
“嗯。”
嘴上说没什么，眼睛却又偷偷往两个村民身上瞟。
盛名哪里还猜不到，这小子明显是听到闹妖以后起心思了。被他盯了一会儿，盛名终于受不了，没好气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
王灵官眼睛顿时亮了。
盛名转头问道：“你们说的妖怪，长什么样？”
两个村民顿时来了精神。
“我们都叫它井鬼，黑乎乎的，有人说像条大蛇。”
“什么蛇？”另一人立刻反驳，“明明长着四条腿！”
“我就说是蛇。”
“蛇能长腿？”
“妖怪怎么不能长腿？”
两人说着说着竟然争了起来。
盛名听了半天，一个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出来，只能摇头。
雨停之后，一老一少重新上路。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绕路，而是直接进了村。
村里的人看到两个陌生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走到村尾时，一名正在屋檐下收东西的老妪看到王灵官，忍不住提醒道：“外乡人，前面的岔路别往东边走，最近那边闹妖。”
盛名刚要点头，王灵官已经抢先开口。
“老奶奶，我盛叔……”
说到一半，他突然看了看盛名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赶紧改口。
“我盛爷爷就是去找那妖怪麻烦的。”
盛名脸一黑。
老妪愣了愣，重新上下打量他：“你是村长请来的仙人？”
“不是。”
“那……”老妪的目光落在他那副老胳膊老腿上，“你这身子骨能行吗？”
盛名乐了。
“我都不行，谁还行？”
说完又摆摆手：“也就是去看看，能解决就解决，真除不掉我就跑。”
老妪明显还是有些担忧，又看了一眼王灵官，最后只能叮嘱他们小心。
出了村，果然看到一处分叉口。
盛名带着王灵官径直走向东边。再往前一两里，周围便明显荒凉起来，田地有些地方只犁了一半，地面还能看到明显的拖拽痕迹，靠近小溪的位置更有一大片泥土被压塌。
盛名蹲下看了几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
不久，一座破烂草棚出现在视野里。棚顶满是窟窿，风一吹便摇摇晃晃，而草棚下面，正是一口老井。
井边石头上还有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盛名停下脚步，仔细听了一会儿，随后转头对王灵官说道：“你就在这里，别动。”
“嗯。”
王灵官老老实实站住。
盛名独自来到井边，探头往下看去。井水幽暗，深处什么都看不清，可一股淡淡的妖气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下一瞬，数道水箭毫无征兆地从井中激射而出！
盛名侧身闪开。
嗤嗤嗤！
水箭全部打在后方草棚上，本就破烂的棚顶顿时又多出几个窟窿。
“脾气还挺大。”
盛名抬手甩出一张冰锥符，寒光一闪，冰锥径直射入井中。
砰！
水面猛然炸开。
井底顿时传出一阵奇怪的嘶叫，紧接着更多水箭从井中射出，打得井口碎石飞溅。
下一刻，一道黑影猛然从水中窜出。
啪！
重重落在井边。
盛名终于看清了这所谓的“井鬼”。
这东西足有一丈多长，脑袋宽大扁平，四肢短粗，浑身湿漉漉的乌黑发亮，嘴角还垂着一条细长怪舌。
怎么看……
都像一头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娃娃鱼。
盛名握住剑柄，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