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竹枝缝隙洒落,碎金般铺在青石地上,院中清风徐徐,带着草木清香。
视野中央,汪灿正手持长刀凝神练功,身姿利落挺拔,刀风凌厉飒爽,招式沉稳有力。
可当他余光瞥见门口的小刘丧时,整个人瞬间僵住,收刀的力道骤然溃散,身形一晃,重心不稳,险些直直摔个大马趴。
齐灿慌忙将长刀刀柄狠狠杵在地面,借力稳住踉跄的身子,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瘦小单薄的孩童。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遥遥相对,眉眼、鼻梁、唇形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小刘丧眉眼稚嫩、带着怯懦温顺,而他自己满身冷硬、锋芒毕露。
小刘丧更是彻底怔住,瞳孔微缩,大脑瞬间空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汪灿死死皱着眉头,心底慌乱又酸涩,无数糟糕的念头疯狂滋生、肆意蔓延。
他死死盯着小刘丧,越看越心慌,越想越委屈,积压的不安瞬间冲破防线。
片刻后,他猛地抬手指向黑瞎子,眼眶泛红,语气尖锐又带着明显的颤抖,厉声斥责:“你居然找人易容成我的模样!是不是打算找个替身顶替我?”
汪灿向来嘴硬刻薄,习惯用尖锐的外壳伪装自己,可此刻的话语里,藏着再也掩饰不住的委屈与惶恐。
他在心底挣扎了许久,才慢慢卸下防备,真心接纳了黑瞎子与元满,好不容易拥有了安稳的归处,尝到了被人牵挂、被人收留的温暖。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告别了孤身一人、无人在意的日子,可眼前这张复刻般的脸庞,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安稳与底气。
他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不惹人喜欢,终究是个多余的人?是不是黑瞎子早已厌烦了自己的别扭性子,所以特意寻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想要彻底取代自己?
先前所有的温情陪伴,在此刻的他看来,都像一场荒唐又可笑的骗局。
黑瞎子将他所有的慌乱与委屈尽收眼底,看穿了他的自我内耗与脑补,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是脸上始终戴着墨镜,遮挡了所有神情,旁人全然看不出他的无奈与失笑。
紧随其后赶来的元满,将这一幕完整看在眼里,被汪灿这副患得患失、小题大做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她步履轻快地上前,伸手一把抱起尚且僵在原地、彻底失神的小刘丧,将这具瘦弱的小身子稳稳搂在怀里。
掌心贴着孩子单薄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细微的僵硬,她温柔地侧脸与他小脸相贴,亲昵蹭了蹭,随后吧嗒一声,轻轻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在他稚嫩的脸颊上。
元满抱着怀里乖巧的小孩,抬眼看向满脸委屈、神色紧绷的汪灿,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得意与调侃,却字字句句都在解释。
“之前苦口婆心劝你认我当妈,你百般不情愿。怎么?现在后悔了?
晚了!你不肯,有的是人愿意啊。
这是我儿子吴丧,只是机缘巧合和你生得一模一样而已,世上哪有什么易容替身,就是巧了。”
元满嘚瑟的不行,话虽然说的刻薄但是眉眼带笑。她还说俩人长得像是巧合,这话鬼都不信。
吴丧和齐灿自然也不信了。
元满才不管他们信不信呐,说完抱着怀里的小刘丧转身从容离去,步履轻盈,只留汪灿孤身伫立在清幽的小院中央。
走了?走了?!就这么走了???
微风拂过竹枝,沙沙作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也衬得齐灿愈发落寞。
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心口闷闷发酸,慌乱、委屈、错愕交织在一起,死死缠绕着他。
他怔怔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半天都无法从这份突如其来的落差与冲击中回过神来。
窝在元满温暖怀抱里的小刘丧,此刻更是心绪翻涌,满心都是不知所措的慌乱与羞涩。
小小的脑袋里乱作一团,根本分不清该先震惊哪一件事。
他既震惊于世上真的存在一个和自己容貌分毫不差的人,颠覆了自己从小到大的认知;更羞涩于这位新认下的娘亲,这般坦荡直白、毫无隔阂的亲近与疼爱。
自他记事起,便是孤身流浪、受尽冷眼,被抛弃、被嫌弃、被非议,从未有人这般温柔拥抱他、亲昵对待他,更无人这般明目张胆地偏爱他。
滚烫的羞涩与细碎的暖意交织在心底,让他稚嫩的脸颊一阵泛红、一阵发烫,羞得手足无措。
最后他索性埋首钻进元满温热的颈窝,死死藏住自己的小脸,不敢抬头,生怕被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和羞涩的模样。
光幕之外,所有人都清晰目睹了这一幕温馨又好笑的画面,心底都忍俊不禁。
众人也知道刘丧自尊心强,心思敏感细腻,纷纷刻意收敛了笑意,不敢大肆调侃,生怕戳中他的羞赧。
只是这体面也就几位长辈有。
可吴峫和胖子两人全然没有顾忌,看热闹的心思彻底压不住,笑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眉眼间满是戏谑,都恨不得凑到刘丧跟前笑去。
***
小刘丧整个人蜷缩在元满温热柔软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衣襟,一路往外走时,心里攒着万千疑问,几次嘴唇翕动,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小院里那张和自己分毫不差的脸,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无数细碎的惶恐、疑惑翻涌交织······
挣扎许久,他才鼓起全部勇气,微微侧过头,把嘴唇贴在元满耳郭边,用气音轻轻发问:“他…… 他······是谁~~~?”
最后两个字,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若不是凑得极近,元满根本捕捉不到。
元满垂眸,视线落在怀中人看不见的死角,眼底那层惯常的戏谑尽数褪去,漾开一片柔软怜惜。
她收紧手臂稳稳托住瘦弱的孩童,任由小刘丧将脸颊埋在自己肩头,任由温热细碎的泪水浸透肩头布料,掌心一下下轻柔拍打他单薄的后背,节奏舒缓,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幼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