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柏拎着精心备好的礼品登门拜访好友宅院,刚踏入前厅,好友一抬眼瞧见他,眼底立刻浮起看热闹的戏谑笑意。
朋友也不客套,坦然收下了整份礼物,随口打趣几句他栽在小姑娘手里的糗事,随后便吩咐下人引吴二柏去往后院单独的小院。
这位友人一向敬重吴二柏,再加上受了吴二柏事前的嘱托,特意划出一整座独立院落安顿陈舒宁,还安排了自己的心腹守在院门外值守看护。
他看得出来,陈舒宁和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看着就是一个普通人。若是派大批伙计围守,反倒会惊扰吓到她,因此只留寥寥几人在外警戒,最大程度保留院落的清净,不去打扰小姑娘静养。
友人心里暗自好笑,纵横九门、处事滴水不漏的吴家二爷,到头来居然心甘情愿栽在一个普通孤女手上,实在出人意料。
此时已是上午十点出头,初春刚过,万物方才缓缓复苏。
院内立着一棵冠幅宽大的老槐树,层层舒展的新绿枝叶撑开一片清凉荫凉,刚好罩住院中央的石桌石凳。
墙角零星绽着几簇迎春与细碎野花,花开得稀疏克制,没有盛夏繁花盛放的喧闹,清风穿廊而过,卷着草木湿润的气息轻轻拂动衣角,日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落,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静谧又舒心。
陈舒宁正支着胳膊坐在石桌边出神发呆,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了走来的吴二柏,当即收敛思绪,起身扬起柔和的笑意迎上前。
陈舒宁一身素色棉麻长衫,肌肤白皙莹润,眉眼温顺柔和,下垂的眼尾自带无辜怯意,浓密长睫垂落时掩住眼底算计,清丽的脸蛋衬着春日柔光,活脱脱一副惹人怜惜的小白花模样。
而迎面走来的吴二柏身着深色暗纹中山装,银框眼镜衬得眉目斯文温润,只是脸色略带几分苍白,脖颈、袖口隐约藏着祠堂受罚留下的红痕,宽肩窄腰的骨架依旧挺拔沉稳。
吴二柏心底反倒泛起一阵由衷的轻快欣喜。
他本以为那晚荒唐的纠葛,定会在小姑娘心底留下恐惧隔阂,可眼前的陈舒宁坦然迎他、面带笑意,没有躲闪畏惧,依旧愿意靠近自己。
倘若那晚的经历给她落下心理阴影,往后朝夕相处只会满是煎熬,他这场出于愧疚的负责,反倒会变成折磨她的桎梏。
眼下见她待人亲和、并无排斥,吴二柏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心底翻涌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没想一向自认为冷清无心情爱的自己,终究也要成家娶妻,而身边这个人,年纪整整比他小十三岁,尚且还是个历经磨难、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庆幸、愧疚、柔软与一丝意外交织在一起,让他望着含笑走来的陈舒宁,心头百感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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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视一笑,距离慢慢拉近,陈舒宁鼻尖一动,清晰嗅到他衣襟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檀香与药膏的气息,想来是祠堂家法责罚留下的痕迹。
陈舒宁目光敏锐,鼻尖嗅到那一缕淡淡的血腥气,又见他面色略显苍白,当下眼神一凝,下意识轻声关切问道:“你受伤了?”
吴二柏闻言略显尴尬地低笑一声。他太了解自家父母的性子了。尤其是他爹。
他爹向来爱说笑护短,等日后正式见面,二老保不齐会乐呵呵把他挨家法、跪祠堂的糗事随口讲给沈舒宁听。
既然迟早瞒不住,他也没必要刻意遮掩,坦然点头应下:“嗯,挨了家里的家法,被罚跪了祠堂。”
他语气温和,特意说得坦荡通透,暗藏深意。他是刻意告诉她 —— 吴家上下,从来没有半分怪罪她的意思。
那晚所有的纠葛都是意外,所有的风波他们都会平息。吴家只认是自家儿子疏忽犯错、亏欠在先,只会责罚自己人,绝不会迁怒、苛责无辜的她半分。
陈舒宁心思通透,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温柔兜底。
她心头微暖,浅浅掩唇一笑,柔软纤细的小手直接主动上前,轻轻拽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往屋里带,语气自然又温柔:“走,进屋我看看,你后背的伤上药了没有?”
吴二柏任由她轻轻牵着,指尖触到她微凉柔软的掌心,心底悄然漾开一片暖意,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低低应声:“早上简单上过药了。”
“上药了?” 陈舒宁斜睨他一眼,明显不信,眸光清亮细腻,“上药了怎么后背还渗血?你穿的黑色衣服都隐隐沁出暗红印子了。”
吴二柏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坦诚道:“没包扎,上完药就没管了。”
吴二柏也是说完才发现自己也是着急了。着急什么呐?着急见她啊!
吴二柏心里笑着:看来自己也不如自己想的那么淡然和无动于衷。
陈舒宁心里瞬间了然。看来昨晚家里动手是真没留情,瞅着这渗出的血就知道这不是做做样子的训斥。
她松开他的手,快步跑进屋里翻找药箱,片刻后空手折返,快步走到院门口,轻声嘱咐守在外头的伙计,很快借来一个齐全干净的医用药箱,转身匆匆回屋。
厅堂光线柔和通透,落在静坐等候的吴二柏身上。
他端正坐在木椅上,身姿挺拔修长,墨色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褪去了平日在外的深沉锐利,此刻眉眼温润松弛,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容染着浅浅笑意,眼底温柔干净。
这般温文俊秀、从容内敛的模样,看得陈舒宁心头微微一热,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绯红。
她迅速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羞怯,敛去杂念,上前几步,语气认真笃定:“把上衣脱了,我帮你重新处理伤口。”
吴二柏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但转念一想,二人早已身心交付、婚约既定,迟早是要成亲的夫妻,如今再刻意避讳反倒显得生分矫情。不过是上药看伤,并无不妥。
他不再多言,抬手从容脱下外罩中山装,又褪去内里贴身的深色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