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舒宁看着刺眼的红线提示,心里清楚这下是躲不掉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主动找到吴二柏,把这段剧本拿给他看。
吴二柏接过剧本,低头一字一句看完那段剧情,被气得手指都不住的发颤。
越往下看,他眼底的寒意越重,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恨得牙根发痒。
他简直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冷血无情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月子期本是女人一辈子最虚弱、最需要静养呵护的时候,居然被人狠心丢在高速路淋雨受冻,任由身体彻底垮掉。
他抬眼看向身侧自家夫人高高隆起的孕肚,看着她温柔平和、明明害怕却依旧故作镇定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怒。
他压下翻涌的戾气,放轻声音,小心翼翼询问:“真的一点都不能再拖了吗?”
陈舒宁轻轻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终于把隐瞒了三个月的实情全盘托出:“这段剧情两个多月前就该触发了,我那时候怕你难受,也怕折腾坏身子,就一直瞒着。如今已经拖不住了。
小系统已经很努力的帮我们了,现在已经碰到系统的红线了。这个系统也拖不了了,已经到了最后的期限了。”
小系统哭唧唧:呜呜呜~宿主好好哦,都怪自己太没用了。
吴二柏听完,喉结重重滚动,满心戾气无处发泄,只能死死咬紧牙关。
他再愤怒、再心疼、再厌恶这段狗血虐戏,也没办法违背系统规则。
良久,他只能压下心底所有不甘与暴怒,强作镇定,立刻起身,咬牙着手安排这场荒唐又折磨人的后续剧情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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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舒宁如今已经怀胎九个月,离预产期也就十来天了,身子笨重不说,胎相因为命格问题本就不稳。
这场戏要求她淋冷水、被独自丢在路边,还要大动情绪演绎悲愤崩溃的戏份,吴二柏心里清楚,这般折腾十有八九会直接诱发早产,所以他一点不敢掉以轻心。
早在敲定拍摄计划时,他便提前安排自家私人医院的急救车、资深产科大夫全程守在拍摄场地随时待命,以防突发状况。
此前大部分剧情节点,但凡不需要陈舒宁亲自出镜的戏份,吴二柏都想方设法扛了下来,或是让饰演小青梅的大嫂陈景月配合完成,一路尽量减少陈舒宁的劳累,到如今积压下来的,只剩几段必须由陈舒宁亲自出演的关键桥段了。
剧本设定需要一个倾盆暴雨的夜晚,可干等自然降雨变数太大,系统红线逼近,根本耗不起时间,暴雨天的低温也极易伤到孕晚期的陈舒宁。
吴二柏干脆直接调来洒水车人工造雨,为了护住夫人的身体,他特意吩咐工人全部使用层层过滤后的洁净自来水,光是这笔开销就称得上奢侈,只求冷水刺激性能小上几分。
一切布置妥当,这场虐心戏份正式开拍。
密闭的轿车车厢里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唯有车前的雨刷器规律来回摆动,唰唰的声响一下下刮在人心尖上,紧绷着所有人的神经。
陈舒宁饰演剧本女主沈知愿,虚弱地斜倚在车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腹中阵阵隐痛不断传来,她顺着剧情演出满心抑郁绝望的模样,眼神涣散恍惚,如同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唇间断断续续呢喃着几声疼,声音微弱又委屈。
坐在身侧扮演陆景琛的吴二柏看得心口揪紧,心疼得无以复加,可眼下戏还没拍完,只能硬生生压下上前安抚的冲动。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悲情十足,内里却藏着几分滑稽。
车子压根没有行驶,就停在吴家自建公路的路边原地不动,一旁的洒水车不停向外喷洒水流,哗啦啦的水声模拟暴雨。
车轮底下还垫了一块厚重巨石,整台车被微微垫高,轮胎空转打滑,发出空洞的嗡鸣。
吴二柏一心盼着速战速决,早点结束这场折腾人的戏,他迅速收敛眼底真切的心疼,换上陆景琛阴鸷冷漠的神情,侧过身看向身侧的人,嗓音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寒冰,字字带着刺骨的刻薄。
“沈知愿,你又在这里装模作样?当初刁难婉婉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疼?现在知道难受了?”
浓密的雨幕不断拍打着车窗,冰凉的水汽顺着玻璃缝隙微微渗进来。
沈知愿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眶瞬间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氤氲眼底。
她明明满腹委屈,喉咙堵得发疼,却不敢开口反驳,只能死死咬紧下唇,力道重得几乎将唇瓣咬破,细腻的皮肉被牙齿碾出淡淡的血丝,看着格外楚楚可怜。
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悲凉。
她太清楚陆景琛心里所有的偏见与怨怼。
他始终认定她处心积虑爬上他的床,费尽心机霸占他的身边位置,认定她心胸狭隘、刻意针对他放在心尖的小青梅林婉。
可没人问过她半句。
那场因意外逝去的孩子,她比谁都疼、比谁都恨、比谁都不甘心。
她何尝不想护住自己的骨肉,可很多事情,从来由不得她做主。
就在沈知愿满心沉郁、戏中情绪彻底落定的瞬间,车内死寂的氛围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
屏幕亮起,赫然跳动着两个温柔又刺眼的字 ——婉婉。
吴二柏目光余光扫过屏幕,眉头瞬间紧紧锁起,眼底掠过一丝极其不耐、近乎嫌弃的冷意,那神色冷淡又疏离,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其实他就当看的是夫人脑子里的系统。不然入不了戏。
可指尖按下接听键的一瞬,他周身所有冷戾尽数褪去,嗓音瞬间放得又轻又柔,温柔得不像话,和方才对沈知愿的刻薄冰冷判若两人,完美拿捏住了陆景琛的偏执偏心。
“婉婉?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软糯委屈、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是陈景月刻意捏出来的声线:
“景琛哥哥,外面打雷下雨,我一个人好害怕,我好想你,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