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谢雨辰不过十岁,生得眉目精致白皙,眉眼清冷又带着孩童的软嫩,一身素色练功长衫衬得他身形纤细挺拔。
小小年纪已然身姿端正,气质出尘,褪去了同龄孩童的顽劣,多了几分沉稳沉静。
每日晨昏,他都会准时在戏台上学戏、练功、打磨身段。
而年纪尚幼的小吴骁,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乖乖窝在二月红的怀里,安坐于戏台侧边的木椅上。
小家伙粉雕玉琢,眉眼圆润软和,穿着宽松的小布衣,黑发软软贴在额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的谢雨辰,满眼都是崇拜与欢喜。
台上的谢雨辰一丝不苟,抬手、转身、水袖翻飞,每一个身段都打磨得极致标准,小小年纪便有了梨园风骨。
清亮软糯的唱腔起落婉转,字正腔圆,哪怕反复练功累得额角沁出薄汗,脊背也始终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懈怠。
台下的小吴骁看得格外认真,小短腿乖乖晃着,时不时抬起胖乎乎的小手用力鼓掌,软糯的小奶音毫无章法地咿咿呀呀跟着哼唱、模仿唱腔,稚嫩的调子断断续续,天真又可爱。
不成章法的软糯调子,笨拙又真诚的小动作,驱散了练功的枯燥与疲惫。
每每听到身下稚嫩的哼唱,看到台下满眼期许的小不点,台上一丝不苟、沉稳内敛的谢雨辰,眼底总会悄悄漾开一抹温柔暖意,紧绷的身形也会悄然放松几分,满心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等吴骁长到三岁的时候,二月红特意找吴二柏商量了一次,决定直接正式收吴骁为徒。
对外说辞也简单漂亮 —— 给谢雨辰添个师弟,师兄弟二人一同学艺、相互陪伴、彼此扶持,感情能更稳固亲近。
但二月红心里藏着自己的私心。
他是知道全部剧情走向的。
他清楚原轨迹里,谢雨辰后来有多苦。
小小年纪独挑谢、红两门家业,内忧外患缠身,步步都是算计,次次下地都有人暗中埋伏杀手、要取他性命,一辈子活在提防、隐忍里。
每每想到这些,二月红心里就格外心疼。
所以他也早早开始布局铺路。
他已经提前想好,等自己将来寿终正寝、离开人世之后,要把偌大一座红府直接一分为二。
明面上公平公正、不偏不倚,两个亲传徒弟,一人一半家业。
外人看着,只当是他两个徒弟都器重、都疼惜,一碗水端平。
可内里的深层用意,只有二月红自己心知肚明。
眼下外界一直有流言,都说陈舒宁是谢九爷的私生女,那顺着外人的错误认知,吴骁和谢雨辰就是实打实的表兄弟关系。
但陈舒宁和谢九爷一点血缘也没有啊,纯粹就是九爷心疼孙子结下的干亲。
表兄弟的情分本就是假的,真要将来谢家再起风浪、再遭算计,吴骁其实没有绝对的立场和名头光明正大插手帮忙。
可一旦有了这层同门师徒、共分红府的羁绊,一切就彻底不一样了。
从今往后,红府是师兄弟两人共同撑起来的基业,是两人共有的根。
将来不管谢家内部再起内乱、外部有人算计打压谢雨辰,吴骁都拥有最正当、最过硬、无人能反驳的立场去帮他。
到时候,就算谢家旁支、各方势力想挑事、想逼压谢雨辰,也得掂量掂量 ——
动谢雨辰,就等于动红府半个基业,等于动吴骁的根基。
有这一层绑定死的羁绊在,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既护住了年少孤苦的谢雨辰,也彻底锁住了两个孩子一辈子的兄弟情分。
**
时间一晃,谢雨辰十一岁,吴骁也四岁了。
这几年谢雨辰凭着自己的聪慧、还有吴二柏与二月红在背后撑腰,勉强稳住了谢家大半局面。可谢家旁支那群叔伯,从来就没有真正安分过。
所有人都盯着谢家这块肥肉,看着一个半大孩子占着偌大的家业,心里早就嫉妒得发红。
这群人不敢明着动手,怕被二月红和吴二柏清算,就私底下凑在一起,布了一场阴毒又周全的局。
他们拐弯抹角找到了府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役伙计,威逼利诱,许了重金,又拿捏住了那人家中的软肋,逼着他铤而走险 —— 下毒谋害谢雨辰。
这群旁支叔伯打的是一石二鸟的狠算盘。
趁着谢雨辰年纪尚小、羽翼未丰,悄无声息弄死他,再把所有罪名全部推给谢九爷留下的忠心老管家。
管家是谢九爷心腹,也是谢雨辰最信任、最依仗的人。
只要人死、罪名栽赃成功,管家必死无疑。到时候谢家群龙无首,心腹全部被清算,这群旁支就能顺理成章瓜分谢家产业、彻底把持谢家大权。
那天午后,谢府别院安静得过分。
庭院里梧桐叶落得轻轻悄悄的,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落在青石地上斑驳细碎,四周静得连风的声音都淡了。
本该轮值守在屋外的护卫、伙计,全都被旁支各房找借口挨个调走、缠住、支开。
院子里外空荡荡的,连半个巡逻的人影都没有。
屋内只有谢雨辰一个人静坐看书,身形清瘦,少年眉眼精致清冷,小小年纪早已褪去稚气,一身沉静稳重。
自打谢九爷走后,他对人心险恶看得比谁都透彻,尤其是入口的东西,警惕性高得吓人,从不轻易碰外人递来的饮食茶水。
那名伪装成日常送茶伙计的刺客,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进屋内,态度恭顺谦卑,看着和平时没两样。
可谢雨辰只轻轻抬眼扫了一下,鼻尖微嗅,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茶水味道不对。
极淡、几乎闻不出来的迷药气息,混在茶香里,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常年佩戴各类避毒、辨毒的护身物件,又跟着二月红学过辨毒基本功,瞬间就识破了猫腻。
电光火石之间,谢雨辰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猛地一挥。
“哐当 ——”
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面,碎裂声刺耳响亮,茶水泼洒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