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受了伤但是也算赢了。毕竟事实证明,就算没有吴骁,谢雨辰的人也很快就能发现他。
他全程沉稳理智,没有因为面对死亡的恐惧就乱了分寸。这对才十一岁的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会连他一起罚是因为他自己的自责。而且要是不罚他,他反而会更难受。还会觉得他们没有把他当自家的小辈。
说到底,这孩子只是太懂事也太敏感了。
真正出了问题的,是年仅四岁的吴骁。
小小年纪,遇事根本不懂找长辈求助,全凭一腔热血和脾气做事。
刚才那种生死关头,他不靠规矩、不靠家人,直接凭着一股冲动徒手对上成年人,硬生生靠蛮力解决问题。
他护哥的心思是真的,没人舍得苛责这份纯粹的心意。但他骨子里的性子,也因此暴露了出来。冲动易怒,遇事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解决,习惯用暴力解决所有问题,凡事都自己硬扛,不依赖他人。
吴二柏和陈舒宁对视无言。自家这个小儿子,骨子里怕是带着野性和执拗的。还天生就胆子大、性子烈。
现在年纪小还能教、还能掰正,要是任由他这样长下去,没人好好约束管教,以后绝对是个比邪帝还邪还莽的存在。
现在不掰回来,他只会越来越信奉武力,遇事就打、不服就刚,做事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将来闯出来的祸、经历的风波,说不定比吴家任何一个小辈都多。到时候头疼的还是他俩。
这也是刚才在医院,吴二柏非要让两个孩子跪着听训的根本原因。
不是故意为难孩子,而是真的后怕。
他们身处九门这片鱼龙混杂、暗流汹涌的地界,孩子可以护短、可以重情义,但绝对不能养成“遇事就动手、凭血气做事、私自解决生死争端”的毛病。
自立可以这是好事。但他们还太小,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和麻烦,第一时间找长辈、找家人、靠规矩兜底,这才是正道,不是凭着一腔莽劲赌命逞强。
夫妻俩一路回来,全程没有一句关于这个的交谈,但想法却完全一致。这就是属于夫妻的默契,和对对方智商的肯定。觉得这种事对方理所应当的能明白。
他们都认为孩子还小心性还没定型,年纪小敬畏心就还在,现在不立规矩、不震慑,等以后戾气根深蒂固、性子彻底成型,再想管教就晚了。
趁着现在还能掰正,必须好好给他立一次规矩,让他牢牢记住底线。
念头落下,陈舒宁脚步平稳,一步步朝着床前走去。
她周身温柔的气场瞬间收敛,无声无息的压迫感缓缓散开。
一直警惕性极强的谢雨辰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方才他还眉眼柔和,宠溺看着弟弟笨拙喂饭,感受到这股凝重的气场,当即抬眼望去。对上陈舒宁沉静严肃、不带半点情绪的眼眸时,他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尽,心头猛地一紧,整个人都端正了神色。
正在喂饭的吴骁也跟着哥哥的目光转头,看到进门的父母,小脸上的天真活泼瞬间僵住。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几乎同时生出了慌乱。
方才的放松和惬意荡然无存,吴骁手里的小勺子顿在半空,圆圆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心虚和忐忑,小身子都下意识绷紧了。
不等夫妻俩开口质问,两个孩子反应飞快。
慌慌张张从床上站起来,在陈舒宁步步逼近的目光里,身子齐齐一肃,“啪”的一声,规规矩矩跪在了床前。
姿势端正利落,一点不敢糊弄,全身上下流露出出的都是打心底里的敬畏和恐惧。
一旁的吴二柏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扶额,无声苦笑起来。
他真是又好笑又无奈。
刚才在医院,他让两个孩子跪着听训,本就是走个形式、象征性惩戒一下。医院没有祠堂,罚跪也只是想让他们记住教训、懂得自省。跪的也只是虚空。
更何况谢雨辰身负重伤,吴骁年纪太小,他打心底里根本舍不得真的苛责两个孩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反倒是自家妻子一言不发、只是沉着脸走过来,就把两个小家伙吓成这样,主动乖乖跪地认错。跪的还是人!
吴二柏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合着在两个孩子心里,他这个亲爹/姑父还比上他们的娘和姑姑啊!
他属实有点哭笑不得了。
他夫人性子温和宽厚,从不乱发脾气,教育孩子向来以理服人,可偏偏在两个小家伙心里,比自己恐怖百倍。
吴骁:来自学渣的敬畏心。
谢雨辰:自唯一有血亲的长辈的压迫力。【自以为的】
**
家里所有人都宠着吴骁,惯着的他无法无天的,尤其是谢雨辰。只有他妈会严格给他立规矩、讲道理,奖罚分明、绝不纵容他的小性子。
在小家伙心里,亲妈就是规矩和学习的代名词,是不能撒娇耍赖、不能糊弄犯错的绝对权威。
而谢雨辰······
他也以为陈舒宁是他爷爷的女儿,是他的亲姑姑。
谢雨辰不怕黑暗厮杀、不怕凶险恶人,唯独怕这位仅剩的对他好的姑姑失望、怕辜负她的期许。
无需言语,所有的态度和心思,都藏在了这恭恭敬敬的一跪里。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陈舒宁静静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床前一长一小乖乖跪着的身影,眸光沉静,心里却好笑不已。要不是一会还要教训人,这会儿就要笑出来了。
她有那么可怕吗?
**
卧房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窗外的日光慢慢敛了暖意,薄光透过窗纱落进来,淡白一片,衬得整间屋子安静又肃穆,连空气都像是慢了,压得人心里微微发紧。
陈舒宁和吴二柏双双拉过卧房两侧的椅子坐下,一左一右,姿态从容端正,谁都没有开口让地上跪着的两个孩子起身。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可这份安静无声的压迫,反倒比打骂更让人心里发慌。
陈舒宁脊背挺直,眉眼清浅肃穆,平日里温柔含笑的眼底此刻一片平静,不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