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番层层递进、暗藏深意的话,一字一句落进尹南风耳中,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飞速运转,瞬间梳理出了一整套完整的前因后果。
她快速顺着老太太的话语推演:这位吴家老太太,应当是以为自己还有个名叫陆景深的儿子。而自己,被她错认成了一个叫知予的姑娘。
两人是青梅竹马,年少情深、门当户对,是老太太心中唯一认可的般配之人。
可陆景深在外拈花惹草和别的女人有了私生子。
尹南风:嫌弃jpg!
老太太极其厌恶那个女人,根本不认可对方的存在,更不承认所谓的“儿媳”。
她只认沈知予这个从小匹配的青梅竹马,觉得两人家世相当,一心盼着沈知予归来,和陆景深修成正果。
至于那个无辜的孩子,老太太也早已做好了决断,承诺全权由她接手抚养,不会成为两人日后的牵绊,只为扫清一切阻碍,让她放心。
想通这完整的来龙去脉,尹南风心底瞬间一阵无语,脸色隐隐发黑,心里疯狂吐槽,莫名涌上一股哭笑不得的火气。
她是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沈知予的,与那个不知是谁的陆景琛也是素未谋面。
据她所知,吴家也根本没有一个名叫陆景深的人,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无稽之谈。
正常人绝不会说出这般颠倒黑白、凭空捏造的话,更不会对着一个陌生人,强行安上身份、胡乱编排旁人的是非纠葛。
念头一转,尹南风心底的火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担忧与心软。
她下意识觉得,老太太定然是出事了,大概率是年岁大了神志不清,或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掩了心性,才会变得这般言行怪异、颠三倒四。
这般一想,她哪里还敢反驳,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
面对状态异常的老人,她只剩满心体谅与同情,默默顺着对方的话语附和,不敢有半分忤逆。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一旁全程沉默的吴老狗,眼底满是真切的同情与无奈。
而此时的吴老狗,早已憋得快要破功。
看着尹南风一本正经自我脑补、默默共情的模样,他心底的笑意疯狂翻涌,死死压抑着,连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生怕当场笑出声露了破绽,他急中生智,立刻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微微垂着头,装作强忍心酸、无奈落泪的模样。
这副模样落在尹南风眼里,更是坐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她看着低头“隐忍落泪”的吴老狗,心底愈发同情。
想来狗五爷定然是万般无奈、束手无策,看着老伴神志异常、胡言乱语,却毫无办法。
这次特意宴请自己,根本不是寻常人脉往来,大概率是老太太病症加重,吴家实在无措,只能借着请客的由头,想让自己过来配合安抚、迁就一下老人。
一念至此,尹南风心底的善意与恻隐彻底泛滥。
她反手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姿态温柔又顺从,彻底代入了那个名叫沈知予的青梅竹马的身份。
她轻声顺着老太太的话柔声回应:“阿姨,我回来了。我懂您的心意,也明白景深的难处。那些过往荒唐,我都不在意。”
“若是您想,我……”
尹南风想到吴家对她的帮助,一咬牙:“也可以去见见他。”
短短一句话,就相当于直接应下了老太太暗中撮合的心意。
一旁捂着脸装难过的吴老狗,听见这话的瞬间,肩膀的颤抖愈发厉害。
只是这一次,不是伪装心酸,是纯粹憋笑憋得浑身发麻。
他万万没想到,老婆子的办法竟然真的管用。
***
老太太把该演的戏份全部演完,确认眼下这段剧情已经顺利完成,老爷爷轻轻拍了拍尹南风的手背,语气热情不减:“知予,你先在这儿陪着老头子坐一会儿,我去后厨,亲手给你做几样你小时候爱吃的菜。”
话音落下,不等对方答话,老太太便慢慢起身,由佣人陪着退了出去。
她和吴老狗一早便商量好了计划。
之后对外的说辞也早就敲定了,就说老太太是偶然被邪物扰了心神、被魇住了,眼下种种反常言行都不是本心。
这套说法既能稳住尹南风,打消她刨根问底的念头,守住家里最大的秘密,运气好的话,还能顺着这个由头,让尹南风心甘情愿继续配合后面的剧情。
客厅里只剩下吴老狗和尹南风两个人,接下来就轮到吴老狗上场了。
他这一段不算系统要求的剧情任务,只是专门补全说辞、圆好前面的谎,把老太太反常的行为合理地解释过去。
老太太刚走出客厅,尹南风立刻绷紧身子,快步坐到吴老狗身侧,脸上满是焦灼,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五爷,婶子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吴老狗深吸一口气,把方才差点绷不住的笑意尽数压下去,神色调整成疲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缓缓讲起提前编好的说辞。
“这,我也不知道啊。”
“说来也是一桩怪事。前阵子家里老三出门办事,带回来一尊小佛像,说是看着合眼缘,特地买回来送给他娘。谁知道东西拿回家没几天,她就慢慢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尹南风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心里暗自吐槽吴三醒办事毛躁不靠谱,乱往家里收来历不明的物件,平白害得老太太神志不清。
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往 “演戏” 这个方向去猜,只当是撞上了说不清的怪事。
吴三醒:为我发声!为我发声啊!!!
吴三醒是真冤枉啊!好端端的,天大的锅就这么砸下来了,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呐。
吴老狗和老太太:好孙子,自己作为爷爷奶奶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就给你三叔送口大锅吧。就当为你报仇了。
吴峫:嘿嘿,这礼物我喜欢。
尹南风满脸担忧,一连串关切的问题脱口而出:
“那有没有请大夫看过?有没有找懂玄门门道的先生过来瞧瞧?大夫怎么讲?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安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