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声清亮熟悉的“大哥”,吴峫整个人头皮瞬间炸开,顾不上一旁看戏的众人,脸色煞白,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了上去。
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平静,满心只剩极致的惊慌,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吴骁面前,双手死死抓着少年的肩膀,眼神慌乱地上下扫视,指尖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发抖。
“你疯了?!”吴峫声音又急又哑,满是后怕,语气里藏着滔天的火气,“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长白山雪山腹地!连常年进山的老手都不敢贸然独行,你什么装备都不带,就这么偷偷跟进来?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心急如焚,双手连忙抚过吴骁的手臂、后背、脸颊,仔细检查有没有冻伤、擦伤、暗伤,连指尖都细细翻看,生怕少年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受了伤、冻坏了身子。
吴骁笑呵呵的:“大哥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确认吴骁只是脸色冻得发白,没有外伤、没有严重冻伤,只是浑身冰冷,吴峫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半分,可怒火和后怕依旧翻涌不止。
他立刻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防寒大衣,不由分说紧紧裹在吴骁单薄的身上,又抬手拢紧衣帽,严严实实地护住他的脖颈与脸颊,隔绝刺骨风雪。
随后慌忙接过旁人递来的保温水壶,拧开盖子,将温热的水递到他嘴边,又塞给他几块高热量压缩干粮,动作急促却又带着细致,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等身上回暖,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吴骁彻底缓过劲来。
吴峫看着他没脸没皮的笑,气得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
只是他穿的多,吴峫下手又轻,不痛不痒的。
吴骁都习惯了,笑的依旧没心没肺的,还有心思和他皮。
“哎哎哎,不疼不疼。”
气得吴峫又要打他,吴骁就在小范围里跑。
两兄弟打闹了几句就消停了,毕竟场面不适合。
吴骁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凝重、满心无奈的陈皮阿四,毫无生疏别扭,张口就脆生生甜甜喊了一声:“师兄。”
吴骁隐约知道自家师傅二月红和陈皮阿四之间有着说不清的过往纠葛,恩怨牵扯、师徒隔阂他并不完全清楚,也懒得深究。
师傅不想与这位逐出师门的师兄多有牵扯,那是长辈的事,和他无关。
对他而言,眼下能攀的情面就是最大的保命底牌,他一点不扭捏,认师兄认得干脆利落。
这一声软糯坦荡的“师兄”,瞬间撞得陈皮阿四那颗半生冷硬、杀伐惯了的心,莫名松动发软。
他敛去眼底所有冷意,板起脸,带着几分无奈与严肃开口教育:“小小年纪胆子倒是天大,这种九死一生的险地也敢私自跟进。这事若是传回你爹娘耳朵里,以你家里的规矩,回去必定少不了一顿重罚。”
吴骁眼珠飞快一转,脑子转得极快,当即收起方才的肆意,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鼻尖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子。
他拉着陈皮阿四的衣袖轻轻晃着,撒娇央求:“师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千万千万别告诉我爹和我妈,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偷偷闯雪山,我是真的要被打断腿的!”
话一出口,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儿时犯错,被母亲狠狠责罚、疼得趴在床上好几天下不了床的阴影,浑身下意识打了个狠狠的哆嗦,心底的害怕一点不假。
一旁的吴峫看着他这副又怂又爱玩的模样,简直是又心疼又好气,咬牙训道:“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纯属活该!这次我绝对不帮你瞒着,我必须告诉二叔二婶,让他们好好管管你!不然你还不反了天了。”
一听大哥不肯帮自己瞒事,吴骁立马转头,手脚麻利地抱住吴峫的胳膊,整个人黏在他身上,使劲晃悠耍赖,撒娇卖乖:“哥!我的好大哥!你千万不能说啊!你要是把这事捅出去,我挨揍是小事,你没看好我啊。你还盗墓!你也绝对跑不掉!到时候我挨罚,你以为你能跑的掉?”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吴峫。
他猛地反应过来,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跟着狠狠打了个哆嗦。
对啊。
弟弟是跟着他偷偷进山的,他身为亲大哥,看护不力、纵容弟弟涉险,真要追究起来,二叔二婶知道了,自己盗墓还让弟弟跟来了,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原本打定主意坚决告状、绝不姑息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动摇,甚至开始疯狂心虚。
***
闹剧过后,众人再无耽搁,继续往长白山深处的云顶天宫行进。
谁也没有再提把吴骁送下山的事。
一来茫茫雪山无路可退,单独留下一个少年远比待在队伍里更凶险;二来他是吴二柏的儿子、二月红的关门小弟子,身份特殊,没人敢轻易做主将他弃于雪山。
最终只能默许他一路跟着队伍,混在人群里,成了这趟云顶之行最特殊的小跟班。
吴峫提心吊胆,目光几乎时时刻刻黏在吴骁身上,生怕这胆子天大的少年再擅自乱跑、闯下祸事。
胖子和潘子偶尔打趣两句,笑吴家这弟弟比吴峫当年野太多,唯独张麒麟依旧沉默随行,冷眼看过前路风雪,不多言语。
张麒麟:回去就去研究所,拿这事笑话笑话陈大研究员!
而整支队伍里,变化最大的当属陈皮阿四。
此前他只当这是个娇生惯养的小祖宗,可一路行来,他渐渐发现吴骁绝非普通纨绔子弟。
十四五岁的年纪,心性灵动、反应极快,不惧风雪、不畏阴寒,走过险路脚步稳、观察力极强,比起同龄人乃至道上不少新手,都要出色数倍。
再加上这是他师父二月红最后的关门弟子,沾着师门渊源,陈皮阿四心底那点冷硬的戒备彻底化作了惜才。
他不再刻意疏离,反而一路格外关注吴骁,干脆借着这趟云顶天宫之行,破例亲自教他地底古墓的实打实本事。
张麒麟看热闹看的更起劲了。
张麒麟:陈大研究员要是知道他儿子学了盗墓本事会不会发火?
他感觉吴骁这小子的屁股是保不住了。谢雨辰都不会护着他了。
吴峫:小花要是知道这小子去盗墓了,估计会亲手给二婶送上龙纹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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