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夏漠将陶罐交给身侧的磐。
磐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跟在夏漠身边最久，深知神使手里那些奇物的可怕，但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亲手捧着所谓“天神赐予的火种”。
“捧稳了，送去那堵石墙后面。”
夏漠低声吩咐。
“是。”
磐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托住陶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百步外的石墙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木人靶子正中，随后按照夏漠先前的交代，迅速跑了回来。
夏漠从怀中取出一根长长的浸油麻绳。
这是他预留的一条慢燃长引信，连接着墙后的起爆索。
夏漠用火机，点燃了地上的引信末端。
“哧——”
一抹刺目的白烟伴随着火星，在夯实的黄土地上飞快窜动，如同一条赤色的火蛇，直奔远处的石墙。
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自石墙后轰然炸裂！
暗红的火光猛烈一闪，浓黑的烟尘腾空而起。
气浪裹挟着碎石与泥土，劈头盖脸地向四周横扫，尖锐的破空声刺人耳膜。
百步之外的祭祀场上，大地猛然一颤。
前排站立的族人和战士毫无防备，被这股前所未见的巨响震得双耳嗡鸣。
有些人甚至双腿发软，本能地抱住脑袋伏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后排的几千名男女更是乱作一团，惊恐的呼喊声刚起，便被那尚未散去的隆隆余音压了下去。
哪怕是勇武过人的石狩，也被这平地惊雷震得浑身肌肉紧绷。
大巫岩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下祭台，他脸色煞白，干瘪的嘴唇不住颤抖：“天......天雷......真的落下来了......”
站在高台上的夏漠神色冷峻，负手而立。
他没有催促众人，只是静静等着风把浓烈的硝烟吹散。
半晌，呛人的气味飘到了校场上。
“石狩，磐，大黑。”夏漠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随我过去看看。”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浑身一震。
石狩咬了咬牙，大步迈开，磐握紧手中的铜矛紧随其后。
那些原本趴在地上的战士们这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个个惊魂未定，伸长脖子往前方张望。
穿过满地的浮土，几人走到了刚才放置陶罐的矮墙前。
看清眼前的景象，石狩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坚固的短墙，被撕开了一个两尺见方的豁口，石块碎裂崩飞，焦黑的泥土呈环状向外翻滚。
至于墙后的那三个木人靶子，场景更为可怖。
正当中的木靶已经被炸断，断茬处木丝参差，裹着一层黑灰。
裹在上面的厚重熟牛皮像破麻布一样被撕得稀烂，密密麻麻嵌满了边缘锐利的硬陶片和碎青石。
几块锋利的陶片甚至完全没入木桩半寸多深!
“这......”
磐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被切裂的牛皮，指尖碰到发烫的焦黑碎陶，猛地缩了回来。
他抬头看向夏漠，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敬畏。
若是血肉之躯站在这里，下场根本不用去想。
“神使.......”大黑咽下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这罐子装的，就是一道天雷？”
夏漠面容平淡，拔出木桩上的一片碎陶，冷声道：“天神之威，岂容凡胎肉眼窥探。这陶罐之中，便是天罚之火。”
远处的族人们见几位头目围在废墟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惧，纷纷伸长脖子往前挤。
夏漠转过身，大步走回石台上方。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全场近万人。
“都看清了吗！”夏漠的声音穿透了校场的冷风。
台下一片死寂。
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台上那个掌握雷火的身影。
方才那一声撼天动地的爆响，把他们吓得不轻。
“昔日，唯有我能请动天神降下雷霆。”
夏漠缓缓抬起手臂，指向那处残破的石墙：“但今日春祭，天神已降下神谕。沧临城开荒聚民，功在天地，神明愿将这雷火之种，分赐凡间！”
听到这话，人群里猛地响起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把这种恐怖的力量，分给凡人？
“但是！”
夏漠猛地提高嗓门，语气如刀锋般锐利。
“神火暴烈，凡人之躯若无大忠大义、纯粹之心，妄动雷火者，立遭天谴，化为齑粉！”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只有天神选中之人，才配执掌这股神力！”
听到这话，战士们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股狂热所取代。
在这片信奉力量的蛮荒大地上，谁不想拥有能够击碎一切的雷火？
但想到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场面，又没人敢盲目站出来。
夏漠不再多言，当场开始点名。
“阿树！”
善射的年轻头目立刻跨步出列，单手抚胸，身姿挺拔如松：“在！”
“你心思细密，行事沉稳，天神准你入列。”
夏漠指向校场左侧的一片空地：“站过去。”
“是！”阿树满脸通红，压抑着狂喜大步走去。
“山豹、答尔、赤矛......”
夏漠一连念出了二十个名字。
这些人全是他深思熟虑后挑选出来的骨干。
有的自他在山洞点燃第一把神火时便跟随左右，身经百战，对他的忠诚经过数次血战检验、
有的则是兵器坊里嘴最紧、手艺最稳的老工匠。
被念到名字的勇士和工匠，个个神情肃穆地出列，昂首挺胸走到了阿树身旁。
没被选中的战士们满眼艳羡，却无一人敢心生不满。
神使说了，这是天神亲自挑选的使徒，谁敢质疑神明的旨意？
整整五十人列队完毕。
夏漠缓步走到这五十人面前，目光沉沉地从他们每一张脸上扫过。
“从今天起，你们脱离原有队伍与工坊。”
夏漠沉声宣告：“神谕要设立神机营！你们便是神机营的第一批战士！”
“神机营之责有二：其一，于内城重地配制神火、铸造雷火重器，配方与工序乃神明重托，泄露半字者，全族尽诛！”
五十名精选的汉子身躯一凛，齐声应道：“遵神使令！”
“其二，神机营亦是战兵！”
夏漠声音冷冽如冰：“待雷火大成之日，尔等将随我亲征。外敌若敢犯我沧临城，尔等便携神火破其城门，焚其军阵，让天罚降临凡间！”
“破门！焚阵！”
五十名汉子胸膛剧烈起伏，扯着嗓子发出震天的战吼。
夏漠最后转头看向石狩、磐以及台下的一众头目，一字一顿地立下规矩。
“神机营不归五司调遣，与卫队、狼卫同列，凡兵员、器械、口粮，皆由我一人决断，直属于我，便是直属于天神！明白吗？”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