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绣她爹白万剑到大明七侠镇顺风镖局时,扑了个空。
镖局大门开着,里面有人。
一个年轻人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放下笔,起身拱手。
“原来是白伯父,请问有什么事?”
白万剑打量了他一眼。
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有一股沉静的气质,穿着一身素色长衫,不像江湖人,倒像个读书的。
“石破天和阿绣呢?”白万剑问。
林平之愣了一下:“您找狗哥和阿绣姐?”
“嗯。”
“他们被掌柜的带着去了北宋,要在那边住几年,镖局这边由我们几个留守。”林平之顿了顿。
林平之又补了一句:“我叫林平之,我们之前应该见过,不知道白伯父还认不认识我,我暂管镖局日常事务,前辈若有急事,我可以飞鸽传书给掌柜的。”
白万剑沉默了片刻。
林平之……他听过这个名字。
福威镖局的少镖头,家里遭了变故,被林北收留。
江湖上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不必了。”白万剑转身要走。
林平之叫住白万剑。
“前辈,您若是要找掌柜的,他们在北宋汴京郊外开了个客栈,叫‘笑来客栈’,官道旁边,很好找。”
白万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来客栈?”
林平之点头:“掌柜的信里说,笑口常开,来者不拒。”
白万剑哼了一声,走了。
从大明到北宋,跨了四界。
白万剑走了整整五个月。
这一日午后,笑来客栈门口来了一位客人。
来人四十来岁,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别着一把剑,剑鞘上刻着两个字……“气寒”。
他站在官道旁,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匾额,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的衣裳,目光在一条粉色裙子上停了一瞬。
那是阿绣的裙子。
他认得那料子……是去年他托人从雪山派带去的蜀锦,阿绣她娘生前最喜欢这种颜色。
白万剑的手握拳头又松开了。
他迈步走向客栈。
院子里没人。
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厨房的门敞着。
看见女儿阿绣站在案板前切菜,刀法利落,一边切一边回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女婿石破天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满头大汗。
阿绣看到他的汗,放下刀,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踮起脚给他擦了擦额头。
狗哥憨憨地笑了一下。
阿绣也笑了。
白万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
阿绣切菜,狗哥炒菜,两人偶尔对视一笑,偶尔说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他听不清。
但他看得清女儿阿绣的脸……那张脸上有光,有笑,有一种他很多年没见过的松快。
林北端着一杯茶从后院走出来,一眼看到了门口的人。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把茶递了出去。
“伯父来了,进来坐?”
白万剑接过茶,沉默片刻。
他喝了一口,目光还留在厨房的方向。
“她娘走得早,我一直怕她嫁不好,现在看来挺好的,我就不用担心了……”
林北站在白万剑旁边,也看向厨房。
狗哥正把炒好的菜盛出来,阿绣凑过去闻了闻,竖了个大拇指。
狗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您看现在呢?”林北问。
白万剑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厨房里狗哥给阿绣擦汗的画面,看着阿绣笑弯的眼睛,看着两个人配合默契的样子。
他把茶喝完了。
“……她笑得很开心。”白万剑说。
白万剑把空茶杯放在旁边的桌上,转身就要走。
临走前,他看了林北一眼:“照顾好他们。”
林北点头:“伯父放心。”
白万剑转身,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爹?”
白万剑脚步一顿。
阿绣从厨房跑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白万剑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阿绣跑过去,站在白万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爹,你怎么来了?”
“大明离北宋这么远,你走了多久?累不累?吃饭了没有?”
白万剑板着脸,目光偏向一边。
“这一趟出来是有事,顺路来看看你们。”
阿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拆穿。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爹了……嘴硬心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想你”。
白万剑说着又要转身。
“既然挺好,我就该走了。”
阿绣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走什么走!刚来就走?住几天!”
“不了,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阿绣瞪着他,“你的事就是来看我,我都看见了。”
白万剑沉默了。
阿绣朝厨房喊了一声:“大哥!出来!爹来了!”
狗哥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
他看到白万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放下锅铲,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爹。”
白万剑看到狗哥的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张和石中玉一模一样的脸。
一想起石中玉那个混蛋,白万剑就恨不得劈了他!
白万剑的拳头紧握。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石中玉。
差点毁他女儿清白的畜生。
虽然眼前这个女婿和石中玉心性完全不同。
但这张脸让他一看到就想起当年的怒火。
“哼。”白万剑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狗哥不明所以,茫然地看了看阿绣,又看了看白万剑。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阿绣赶紧上前,拉着白万剑的胳膊,撒娇地晃了晃。
“爹……大哥是大哥,石中玉是石中玉,你分清楚嘛。”
白万剑不看她。
阿绣继续晃:“爹……你女儿好不容易嫁了个好人,你总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像坏人就不认女婿吧?”
白万剑的嘴角抽了一下。
阿绣又晃:“爹……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白万剑终于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你生气?你从小到大生过几次气?哪次不是装的?”
阿绣嘻嘻一笑:“这次是真的。”
白万剑叹了口气,算是放过狗哥了。
他看了狗哥一眼,语气不善:“你对我女儿好点。”
狗哥认真点头:“我一定对阿绣好,我做饭给她吃,我劈柴给她烧,我……”
“行了行了。”白万剑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