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听说过晏先生收徒啊……”
有人不解地嘀咕了一声:“阵符司的晏先生虽说名声在外,可她从不收徒,更别说是关门弟子了,怎么会突然收了一个记名弟子?”
“我也只是听说罢了。”
那人顿了顿,郑重地说:“听说那日在迎仙台上,被这位凌师兄打伤的长老盛怒之下,要对凌师兄动杀手,谁知此时宗主恰好降临。”
“晏先生当初就跟随在宗主身后,也正是在那时,晏先生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凌师兄是她的关门弟子。”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凌师兄才入了外事阁,不拜入其他上阁,是不想再拜他人为师。”
听完这番话后,适才那些出言奚落、酸气冲天的弟子们,脸色顿时变得极为丰富。
就在这片区域沉寂在尴尬与羞愧之中时,天空之中忽然响起两声清脆刺耳的惊雷之声。
轰!轰!
只见远处云海翻涌,一前一后两道璀璨的剑光撕裂长空,呼啸着落向出征台的主位。
剑光缓缓散去,显露出两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其中一人乃是老者模样,仙风道骨,面容严峻而威严,身上散发着一股高山仰止般的气质,显然是一位宗门长老。
另一人则是面容英挺、神情冷若冰霜的年轻男子,他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剑意,周身剑气引而不发,令场中众人不敢直视。
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二人雪白法袍的袖口处,绣着的那一柄宛如鲜血凝练而成的血色小剑。
“剑冢……”
刚才教众人辨认内门衣袍的那名弟子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不错,这二人身上所穿的法袍,正是宗门内最为神秘,地位超然的剑冢所属。
那老者环视一周后,随后对身旁的年轻男子微微颔首。
年轻人会意,神色冷峻的一步迈出。
在全场上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到了五名天骄的前方。
神兵阁伍雩、苍生阁申屠笑、万兽阁姜弄、造化阁赵客、仙衣阁楚歌。
刚才在那外门弟子口中惊才绝艳的五位天骄,此刻竟自觉后退了半步,任由这白衣剑冢弟子傲然挺立于整支队伍的最前方。
此人占据着首位,领袖百杰,其地位之超然与尊贵,不言而喻。
见他站定后,那剑冢长老才向前迈出一步。
他伫立于出征台最高处的白玉台上,一身白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汪洋大海、压得天地万物都为之低首的威压,自他体内散开。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云霄峰上陡然变得死寂,所有的外门弟子与半空中悬停的内门弟子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老者目光如电,冰冷地扫过全场,而后缓缓开口:
“老夫,剑冢牧聂。”
老者的声音在云霄峰上空铺开,不疾不躁,却似冰川暗流,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苍凉古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出征台上的百名筑基弟子躬身作揖,齐声高呼:
“弟子,见过长老!”
紧接着,半空中悬停的内门弟子,以及观景台上的外门弟子,亦是纷纷肃然躬身,浩荡的声音如海潮般在山谷回响:
“弟子,见过长老!”
牧聂微微颔首,衣袂轻抚,他双眸如极地寒星,自最前方的白衣弟子始,再到伍雩、申屠笑、姜弄、赵客、楚歌等五大天骄,最终落在凌云等后起之秀身上。
“尔等可知,今日我等聚于这云霄峰上,究竟所为何事?”
“而又可知,这乾坤境,究竟意味着什么?”
老者的声音轻缓,却凭空生出一股沉重感。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神,静候训示。
“乾坤境,乃上古大贤遗留的一方秘境,其中蕴藏着大道机缘,亦是仙城东域最为盛大的仙苗选拔盛会。”
长老的目光穿透云雾,望向苍穹深处,语气中带着几分悠远:“五宗表面共修仙道,然大道争锋,从无退让之理。”
“境内的每一份馈赠、每一道气运,皆需靠尔等手中的道法与剑去求得。”
说至此处,他眉宇间掠过一丝冷冽,声音略低:
“然而……一连三届!整整六十年!”
“这六十年来,我宗弟子皆在此境中披荆斩棘,可最终排位,仅名列第三。”
“固然,身后尚有两宗,可我万壑山千年传承的道统,安能满足于压过末流?”
“尔等心中,可会甘心!”
出征台上,最前方的白衣弟子眸光骤凝,周身隐有龙吟剑鸣。
伍雩目光如炬,申屠笑收敛了玩世不恭,姜弄、赵客、楚歌三人亦是肃然挺立,眼中如藏星火。
后方筑基精英一齐拱手,声音坚定:
“回长老,弟子等……绝不甘心!”
这声音并不喧嚣,却凝聚着坚韧的意志,激荡于云海之上。
牧聂微微点头,眸中陡然燃起一抹炽热的光芒,他大袖一挥,瞬间激荡起万里清风:
“既不甘心,那便以尔等手中之剑,去求得心中之昂然!”
“世人皆道,修仙求的是长生,求的是顺应天命、避祸世间。”
“可老夫今日偏要告诉尔等,我万壑坤元中的大道,绝非趋利避害的平庸之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我辈修士踏入仙途,本就不是来求安稳的!
夺天地造化,明自身心性,逆天而问,向死而行!”
“长生虽贵,贵不过胸中浩然气。
性命虽重,重不过身上万斤骨。”
“气在,则道在,骨在,则人在。
气失骨折,纵寿万古,亦不过行尸走肉!”
“我辈风骨,可折,不可弯。
可碎,不可辱!”
“这,才是我万壑坤元的道!”
牧聂的声音平实、苍劲,如同一柄沉寂万载后陡然出鞘的利剑,直刺众人神魂。
他缓缓抬起手,遥指那一片观景的外门弟子,以及云端悬停的内门同辈,字字如山:
“看一看你们脚下!这是我宗千载岁月里,无数前辈破空出征、扬我宗威之地!”
“再看一看你们周围的同门!他们今晨便聚于此处,昂首望着你们!”
“他们看的是什么?看的不是热闹!看的是我万壑坤元宗年轻一代最杰出弟子的风度!看的是我万壑山永折不弯的脊梁!”
“今日,宗门将这无上荣光托付尔等之手。”
“老夫不要豪言,只要一句答复……”
牧聂一身长衫无风自动,气势节节攀升,一声长笑响彻九霄:
“这一届五宗之争,我们不要第三!第三,是旧账!我们要执掌牛耳!”
“遗失的尊荣,我们要亲手取回来!”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尔等可愿往?可敢拔剑……夺这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