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海之滨。
圣山。
王祈从本命灵田中走出，重新出现在尊者殿内。
他抬手召来弟子雨桐，淡声问道。
“最近洪荒可有什么大事？”
雨桐连忙上前行礼，恭声汇报。
“师尊。”
“轩辕已经击败蚩尤，统一人族部落，成为新一任人族共主。”
“这些年他一直想来圣山拜见师尊。”
事实上，这五千年来，洪荒并没有再闹出什么真正的大风波。
最大的事情，也就是轩辕击败蚩尤，一统人族，正式坐上了共主之位。
王祈听完后点了点头。
“好。”
“让轩辕来圣山。”
雨桐立刻领命。
“是！”
随后，她便向人族三祖传去消息，告知轩辕，青空尊者召见。
其实，在轩辕统一人族、成为共主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来过圣山。
他想拜见青空尊者，也想拜见人族天皇、地皇以及人族三祖。
可惜，那时候王祈一直在闭关。
轩辕始终没能见到他。
而这件事，也渐渐成了轩辕心里的一根刺。
因为在人族所有人眼里，人族共主这个身份，只有得到青空尊者承认，才算真正坐稳。
轩辕这些年已经不是第一次求见。
可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青空尊者仍在闭关。
久而久之，连轩辕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他甚至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靠杀伐争来的人族共主之位，并不被认可。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轩辕几乎是拼了命地治理人族。
他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也想等来青空尊者的一句承认。
如今突然得知青空尊者召见。
轩辕激动得眼眶都差点红了。
他当场放下手头一切事务，立刻动身赶往东海之滨圣山。
在燧人氏亲自带领下。
轩辕终于来到尊者殿前。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随后郑重行礼。
“人族轩辕，拜见青空尊者。”
王祈抬手一托，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把轩辕扶了起来。
他看着轩辕，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你能坐上人族共主这个位置，确实没让我失望。”
“把散乱的人族重新拧成一股绳，还让人族真正走进城池时代，这件事做得很漂亮。”
“如今的人族，不管是居住的环境，还是修行的条件，都比过去强了太多。”
“不错，真的不错。”
轩辕听见这几句夸赞，眼眶一下就红了，鼻尖都微微发酸。
尤其是听到王祈亲口认可自己“人族共主”的身份，他像是终于放下心里那块大石，连忙又郑重行礼。
“我身为人族共主，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人族。”
王祈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却没有半点敷衍。
“嗯，这话不假，你确实做得很好。”
他随口又问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种能撑起一切的底气。
“眼下人族还有什么麻烦没有？”
“若是遇到你们解决不了的事，直接说出来，本尊替你们拿主意。”
他现在正好无事在身。
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顺便看看如今的人族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牵扯到人族，他都能伸手管一管。
轩辕低头沉思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措辞。
几息之后，他才抬头开口。
“启禀尊者，确实还有一件大事，需要您来定夺。”
王祈眉头微微一挑，露出几分疑色。
“还有什么事，居然要本尊亲自拿主意？”
现在的洪荒，其实已经安静了不少。
鸿钧老祖正在忙着镇压盘古天道。
诸圣一个个都在闭关。
妖族缩着不出头。
巫族更是早就被打残，几乎不成气候。
照理说，人族如今应该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哪还会有这么棘手的麻烦。
在王祈注视下，轩辕缓缓解释起来。
“如今人族虽然已经完成大半统一，可实际上，还有一部分族人并未归心。”
“这件事，弟子不敢擅自决断，所以想请尊者示下。”
王祈听得更疑惑了。
“还有没统一的地方？”
他眼神微凝，心里已经生出一丝不对劲。
人族如今分布极广，洪荒三界里几乎都有人族的身影。
但真要算起来，真正以“生存”和“繁衍”为主的，还是洪荒大陆上的人族。
至于天界那些人族天兵天将，还有地府那些协助运转阴司的人族，严格来说都属于修行和任职，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族群散居。
轩辕之前已经统一了大陆各大部落。
按理说，他这个人族共主，已经算是真正一统人族了。
可现在，轩辕却说还有一部分没并进来。
这就有意思了。
王祈抬眼看着他，声音不急不缓。
“你说清楚，到底是哪一支人族没有归入？”
轩辕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中的各个人族部落，基本都已经完成归并，各处城池也都建得差不多了。”
“只是，四洲之外，还有大量人族没有回到人族正统之中。”
四洲之外？
王祈眸光一闪。
“还有什么地方藏着人族？”
轩辕继续往下说，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在西方，还有极多的人族，被困在灵山势力范围之下，根本无法回归。”
说到这儿，他拳头不自觉握紧了些。
“当年地皇神农治理人族之后，食物渐渐充足，族人数量也越来越多。”
“人一多，自然就开始四处迁移。”
“等到四洲之地差不多都布满人族之后，便有一部分人族继续往西而去。”
“但那并不是他们主动想去的。”
“而是接引暗中动了手脚，用圣人手段，悄悄把部分人族引到了西方。”
王祈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轩辕声音也压低了些，像是越说越憋火。
“那些人去了西方以后，就在那里扎根立足，慢慢形成一个个人族部落。”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如今西方的人族，已经有数亿之多。”
“可这些人，已经不再认自己是正统人族了。”
“他们在佛教日复一日的蛊惑和洗脑下，不再供奉青空尊者，不再敬奉人皇，也不再祭拜人族三祖。”
“如今他们拜的，是接引圣人和准提圣人。”
空气似乎都跟着沉了几分。
轩辕说到这里，嗓音里已经多了压不住的怒意。
“更严重的是，他们已经放弃修炼《武圣诀～炼体篇》和《九转金丹之法》。”
“取而代之的，是接引圣人创出的《佛经》。”
王祈没打断，示意他继续说。
轩辕深吸一口气，才把后面的话缓缓吐出来。
“那《佛经》，并不是普通功法。”
“它修的不是纯粹的道，也不是单纯的法，而是以信仰之力凝练一种另类佛力。”
“更可怕的是，在接引暗中的引导下，那数亿西方人族，已经渐渐把自己和整个人族切割开了。”
“他们私下里甚至自称……西方人族。”
说出这四个字时，轩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显然，对他这个人族共主来说，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分支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的分裂。
也是对整个人族气运和根基的撕裂。
“当初我击败蚩尤，一统人族后，本以为大局已定。”
“可后来得知西方还有数亿族人没有归来，我就始终放心不下。”
“若不能把他们也带回来，我这个人族共主，就算不上真正的大一统。”
王祈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微微闭眼，开始推演西方的变化。
有造化玉碟灵宝树加持，他的神念轻易撕开一层层被遮蔽的天机。
很快，一幅幅画面就在他识海中浮现出来。
接引早在暗中引走人族的时候，就用圣人手段掩盖天机。
而且这层遮掩，明显不只是接引一人能做到的。
鸿钧老祖，也在背后插了手。
正因为如此，连王祈之前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西方人族的问题。
当他真正看清西方情况之后，脸色瞬间冷了。
“哼！”
一声冷哼落下，四周虚空都轻轻震了一下。
“西方这帮东西，居然敢把人族当奴隶养。”
“真是活腻了。”
在推演之中，王祈还看到了更深的一层真相。
那些修炼《佛经》的人族，表面上是在修佛力。
可实际上，他们修炼的过程，是让佛力一点点侵入灵魂和血脉。
等到佛力彻底浸透神魂和肉身之后，就会在体内凝成一颗佛心。
而佛心一成，人也就彻底废了。
从肉身到灵魂，从今生到来世，全会变成接引手里的牲口。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控制。
而是生生世世都跑不掉的奴役。
若修成佛心，便有机会飞升极乐世界。
说是极乐世界，实则不过是接引打造出来的小千世界罢了。
一旦进去，就会永远为接引提供信仰之力，再也别想摆脱。
即便有人修成佛心后没能飞升。
死后，那一身佛力也不会散掉。
它会缠着灵魂一起转世。
下一世，照样会被安排投生在西方。
说白了，西方那数亿人族，已经被接引做成了一条永不枯竭的香火链。
他们活着给接引供奉。
死了还得继续供奉。
来生来世，永世不得翻身。
而接引，也正是靠着这无数人族提供的信仰之力，修为一路飞涨。
如今的他，已经斩出了三尸。
善尸和恶尸都已经融合完成。
只差最后一步，融合自我尸，便能真正踏入混元层次。
可偏偏这最后一步，他始终跨不过去。
王祈很快也看出了缘由。
不是接引做不到。
而是鸿钧老祖，根本没打算让他做到。
鸿钧老祖借鸿蒙紫气，早就把接引控制住了。
接引融合善尸、恶尸之后，后面再生出的庞大信仰之力，其实大部分都被鸿蒙紫气截走，反哺给了鸿钧老祖。
换句话说，接引忙活这么多年，表面看是在为自己修道。
实际上，他也只是鸿钧老祖手里的一枚棋子。
鸿钧老祖先是借昊天之手灭掉十万巫族，削弱盘古天道得到巫族气运的可能。
再借接引之手偷取人族信仰之力，去反过来镇压盘古天道。
如今靠着这些海量的人族信仰，他居然真又把盘古天道压了下去，还开始进一步炼化。
想到这里，王祈眼底寒光翻涌。
轩辕见他沉默，便再次躬身请求。
“还请尊者做主，让西方数亿族人重归人族。”
王祈睁开眼，声音冷静得吓人。
“可。”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一锤定音。
接着，他目光落在轩辕身上。
“轩辕。”
轩辕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在！”
王祈直接下令。
“你立刻整合人族，组建灭佛军，西征讨伐。”
“把被佛教奴役的族人，全部救回来。”
轩辕眼神一亮，血都像是热了起来。
“谨遵尊者法旨！”
可王祈的命令还没结束。
他又看向圣山方向，声音陡然提高，犹如雷鸣一般滚过人族祖地。
“人族圣山，即刻出动，配合轩辕征伐西方。”
燧人氏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王祈，眼里满是不解。
“尊者，圣山也要下场？”
要知道，之前轩辕和蚩尤争夺人族共主时，圣山一直没有插手。
那毕竟是人族内部的争斗。
可现在，王祈却亲自开口，要圣山出动帮轩辕拿下西方人族。
这性质明显不一样了。
王祈自然明白燧人氏在疑惑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字字都砸在人心上。
“轩辕与蚩尤相争，那是人族内部的路怎么走的问题。”
“说到底，都是为了人族往前走。”
“可西方人族不同。”
“他们已经被强行从人族根脉里剥离出去，还被佛教当成牲口圈养。”
“这不是内斗。”
“这是战争。”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整座圣山的空气都像是冷了下来。
王祈站在高处，声音震荡四方，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人族，当自强自立，自信自守。”
“不信仙，不拜佛，不让灵魂低头。”
“若连自己的根都忘了，那就不配称人。”
“如今西方佛教奴役我人族，令数亿族人灵魂沉沦。”
“要救他们回来，那就只有一个字。”
“杀！”
最后那个“杀”字，带着滔天煞意，像一柄刀狠狠斩进所有人心口。
下一刻，整个圣山直接炸了。
“杀！”
“杀！”
“杀！”
怒吼声一层压一层。
无数法力冲天而起，气浪翻腾，震得云层都不断裂开。
圣山上下，杀意沸腾。
人皇殿中。
天皇伏羲和地皇神农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推演西方那边的情况。
很快，他们也亲眼看到了数亿西方人族被奴役的真相。
两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下一秒，滔天杀意从二人身上爆开。
那气势之强，竟丝毫不逊于诸圣。
伏羲一步踏空而起。
他背后先天八卦盘缓缓浮现，八卦流转，演化天地玄机。
手中人皇剑寒光闪烁，杀意逼人。
“人族谨遵尊者法旨！”
“攻伐西方！”
“救回我族同胞！”
神农紧随其后横空而立。
他左手赭鞭，右手托着《神农百草录》，周身气机厚重如大地。
“谨遵法旨！”
再之后，人族三祖也齐齐开口。
“谨遵法旨！”
“谨遵法旨！”
“遵命！”
一道又一道回应声从圣山各处响起。
原本静默的人族祖地，顷刻间彻底动了起来。
轩辕更是第一时间返回轩辕城。
整个人族，开始像一台真正运转起来的战争机器。
在伏羲、神农和人族三祖带领下，圣山之中很快集结出百万圣山战士，组成圣山大军。
这支大军，底蕴深得可怕。
其中有两位人道圣人，正是天皇伏羲与地皇神农。
还有三位大罗金仙，分别是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
金仙三百六十五人。
太乙玄仙四千二百一十二人。
玄仙十万。
真仙百万。
而轩辕这边，也带着整个人族征伐大军自轩辕城腾空而起。
金仙五十六人。
太乙玄仙五百六十三人。
玄仙六千五百四十七人。
真仙五十万。
天仙一千万。
两军合并后，近一千二百万人族大军横陈天穹。
这是彻头彻尾、由纯人族组成的恐怖军阵。
没有任何外族掺杂。
也没有任何水分。
当这支千万级别的人族大军真正开拔时，整个洪荒都被惊动了。
无数道目光朝人族方向望来。
震惊。
忌惮。
难以置信。
谁都没想到，人族不声不响之间，竟然已经积攒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尤其是那两位堪比诸圣的人道圣人。
这等战力，已经远远超过当年巫妖两族最巅峰的时候。
天皇伏羲与地皇神农坐镇前方。
轩辕统御全军。
一千二百万人族大军浩浩荡荡，直奔西方而去。
而王祈，却没有明面现身。
他只是隐在暗处，静静跟着。
与此同时。
西方世界。
灵山之上，金光氤氲，却透着一股虚假的庄严。
接引刚感知到人族大军来袭，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
“人族竟然打过来了？”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惊色根本压不住。
“到底来了多少人？”
弥勒急忙上前禀报。
“师尊，人族此次是由伏羲、神农、轩辕亲自率军。”
“来犯兵力，大概有一千二百万人。”
这数字一报出来，接引脸都快白了。
堂堂天道圣人，此刻竟慌得连最基本的推演都忘了。
他下意识就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青空尊者来了没有？”
弥勒听得一愣，脸色也很尴尬。
“师尊，弟子只是金仙，哪有那个本事感应青空尊者。”
接引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真被吓糊涂了。
他连忙调动神念沟通洪荒，开始推演人族大军的情况。
这一查，他才发现，来犯的人族大军里，表面上的确全是人族。
没有别的外援。
更没有直接感应到青空尊者的气息。
可这情况，反而让接引更慌。
因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青空尊者根本没参与。
要么，他藏起来了。
而后者，显然更可怕。
青空尊者战力堪比混元。
如果他有意隐藏，凭接引现在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找得出来。
接引心里一下就凉了半截。
他再也顾不上面子，立刻通过洪荒沟通鸿钧老祖。
“老祖！”
“老祖救我！”
他想得很明白。
人族这边有伏羲、神农两位人道圣人。
暗里还有可能藏着一个青空尊者。
再加上足足一千二百万大军。
这种阵容，西方根本顶不住。
除了找鸿钧老祖帮忙，他想不到第二条路。
可他一连呼唤许久，洪荒本源之中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这下，接引是真的慌了。
实际上，此时的鸿钧老祖正处在镇压盘古天道最关键的节骨眼上。
只差一点，他就能彻底压住盘古天道，让其再也翻不起浪。
这种时候，他哪有空搭理接引。
接引接连呼喊。
“鸿钧师尊！”
“老祖！”
“老祖救我！”
可四周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
接引只觉得手脚都发凉了。
没了鸿钧老祖撑腰，他这边根本没有赢面。
无奈之下，他又开始借洪荒本源联系其他几位圣人。
“太清圣人！”
他第一个找上老子。
结果石沉大海。
“玉清圣人！”
接着又去找原始、通天、女娲。
结果一样。
一个回音都没有。
其实他们都听见了。
只是，谁都不想掺和进西方和人族之间的破事里。
他们宁愿隔岸观火，也不想伸手帮接引。
接引气得脸都扭曲了。
“你们都会后悔的！”
他的怒吼透过洪荒本源传出去，满是怨毒。
这时，洪荒本源中却传来原始一声冷笑。
“一个跳梁小丑，也敢来威胁我们？”
“等着看灵山被人族踏平吧。”
接引额头青筋暴起。
“原始！”
可原始说完这一句，就懒得再理他。
其他圣人也一样。
他们只是静静借洪荒本源看着西方，等着看接下来这场大戏。
其实接引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那就是唤醒正在心界闭关的准提圣人。
若准提出关，西方便有两位圣人坐镇。
就算打不过人族，守住灵山总还是有机会的。
可接引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知道准提正在以梦中证道冲击混元。
这种状态，绝不能被打断。
一旦打断，所有积累都会像泡影一样碎掉。
为了让准提顺利证道，接引宁愿自己扛，也不愿惊动他。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态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时，弥勒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师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接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反问。
“灵山现在有多少大罗金仙？”
弥勒低着头，小声答道：“没有。”
接引脸皮一抽，又问：“那金仙呢？”
弥勒更难开口了。
“也……也只有弟子一人。”